晨光破曉,金輝遍灑,將整座大雍醫武學院鍍上一層溫潤的鎏金。
經過一夜的休整與安頓,遠道而來的七十二名境外學子己然褪去了初至異國的侷促,盡數換上了學院統一的素色青布學子服。異域繁複的服飾被規整樸素的制式取代,抹平了國別外在的差異,只餘下一顆顆渴求大道、暗藏心思的少年本心。
按照學院規制,所有新入院學子,無論出身國別、天賦高低,入院首日皆需參加院長親自主持的開院訓禮。這是大雍醫武學院立院以來的規矩,旨在明道義、立本心、定修行之根,是所有學子踏入醫武大道的第一課,亦是最重要的一課。
辰時三刻,開闊的中正廣場上,千人陣列整齊肅立。
大雍本土的天字班、地字班學子分列兩側,身姿挺拔,氣度端方,數年正統醫武薰陶,讓他們周身自帶一股中正平和、剛柔並濟的浩然氣韻。七十二名新羅、南越、扶桑境外學子位列廣場中央,成為今日訓禮的核心受眾,人人屏息凝神,目光灼灼望向高臺方向。
昨日他們只是遠遠拜見蘇清鳶,只覺這位大雍醫尊清雅絕世、威儀深重,今日近距離等候接見,心中更是五味雜陳。有敬畏、有好奇、有期盼,更有幾分不甘示弱的較勁之心。
諸國曆來各存武道醫術,自成一脈,雖遠不如大雍鼎盛,卻也代代傳承,根深蒂固。這群青年皆是本國翹楚,自幼被奉為天才,心底自有驕傲,縱然跨海求師,也並非全然俯首,暗中仍想親眼見證,大雍醫武究竟強在何處,所謂的醫武精神,又究竟是何等玄妙大道。
不遠處的廊簷之下,沈驚寒一身常服靜立,墨眸淡淡掃過場中諸國學子。鎮邪司暗衛隱匿於西方暗處,無聲監察全場,將每個人的細微神色、氣息波動盡收眼底。他知曉蘇清鳶今日要傳道布義、包容西方,便不會刻意打壓拘束,只默默守好身後家國底線,防微杜漸。
伴著一陣清風拂堂的細碎聲響,高臺正門緩緩開啟。
蘇清鳶緩步而出,一身極簡的素白長衫,無金玉配飾,無錦繡紋章,長髮鬆鬆挽起,僅一支白玉簪定型。明明是一身最樸素不過的裝扮,卻立於萬千晨光之中,自帶山河坦蕩的氣度,眉眼溫潤卻藏星河,身姿清絕可鎮西方。
全場剎那間落針可聞。
無論是見慣了她絕代風華的本土學子,還是初次正式受教的境外學子,皆不由自主地躬身行禮,整齊劃一的參拜聲響徹整座廣場:“拜見蘇院長!”
聲浪層層疊疊,莊重肅穆,震徹雲霄。
蘇清鳶立在高臺正中,抬手輕壓,溫和的力道瞬間撫平全場聲浪。她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千人學子,最後落在七十二名境外少年身上,澄澈的眼眸包容永珍,無半分排外輕視,亦無半分縱容偏袒。
“昨日諸位跨海千里,歷盡風浪,遠赴大雍求學,本心可嘉。”
她的聲音清越空靈,裹挾著淡淡的醫武靈氣,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,溫潤卻極具穿透力,“今日開院第一課,我不傳招式,不授心法,不講修行捷徑,只講二字——本心。醫武之道,術為末,心為本;技可學,道難承。所謂醫武精神,便是你們此生修行的根基,根基不正,天賦再高、武技再強,終是旁門左道,難登大雅,更難護己、護人、護家國。”
一番開篇之言,瞬間讓所有境外學子神色一凜。
他們本以為第一課定然是精妙的經絡講解、內功入門或是基礎招式演練,萬萬沒想到,蘇清鳶開篇不談術法,不談修行,只談虛無縹緲的本心與精神。
扶桑為首的渡邊凜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。在扶桑武道之中,唯勝負論高低,強者為尊,殺伐為道,從來無本心之說。只要能贏、能變強、能登頂,手段不拘,善惡不論。這也是扶桑武道雖強橫,卻戾氣極重、武者多短命的根源。
南越一眾子弟亦是面露茫然。南越武學偏於詭譎自保,講究趨利避害、伺機而動,行醫也只求治標保命,從未聽過何為醫武本心、何為大道精神。
唯有新羅學子眉眼懇切,默默謹記在心,靜心聆聽。
蘇清鳶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,瞭然於心,隨即緩緩開口,細細拆解這傳承萬世的醫武正道精神。
“何為醫?醫者仁心,濟世為懷。不是身居藥廬、熟讀藥典便是醫者,而是心存悲憫,見疾苦則救,見傷痛則治,不分貴賤、不分國別、不分善惡。醫術是救人之術,絕非牟利之器、害人之刃。”
她語氣平和,卻字字落地有聲:“大雍醫術,講究望聞問切、固本培元,治身亦治心。可愈皮肉之傷,可補經脈之損,可延蒼生壽元。而諸位故土之術,新羅草藥治表不治根,南越偏方獵奇傷身,扶桑不懂養生、以戰耗身,並非技法不足,而是醫者之心缺失。無濟世之念,行醫便只為謀生,自然難通大道。”
一眾境外學子聞言,無人敢辯駁半分。
蘇清鳶所言字字屬實,戳中了諸國醫術的最大弊病。他們國內醫者,的確大多固步自封,只學皮毛,不求大道,行醫只為衣食俸祿,從無濟世渡人之心。
“何為武?武者止戈,護身衛道。”
蘇清鳶話音微揚,眸中添幾分凜然正氣,徹底打破諸國子弟根深蒂固的武道認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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