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亂象徹底平息,疑難雜症傳承人分派西方、巡守山河,北疆大地重歸安穩祥和。
連日以來,蘇清鳶忙於授課育人、搭建傳承體系、補全醫武典籍,日夜奔波不曾停歇。沈驚寒始終伴她左右,默默打理所有安防布控、隱患排查、公務瑣事,從不張揚勞苦,亦無半分倦怠怨言。
待所有事宜落定,二人終於辭別盛京官吏與學子,策馬返程,迴歸京城醫武學院。
時值暮夏,晚風微涼,京城煙火和煦,萬里山河清朗。歷經盛京詭異邪症、域外暗流衝擊,大雍依舊國泰民安、萬民康養,盛世光景安然如故。
只是旁人不知,一路歸途之中,沈驚寒看似身姿挺拔、步履如常,內裡卻早己暗藏沉痾隱患。
當夜,月色清輝灑落長清閣,夜深人靜、萬籟俱寂。
蘇清鳶正伏案整理盛京疑難病例卷宗,覆盤域外陰寒邪術的特性與破綻,指尖筆墨流轉,梳理著後續防範、破解之法。
身旁的軟榻之上,沈驚寒靜坐調息,本該安然靜養,肩頭卻悄然微微繃緊,眉宇間凝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與隱忍。
起初蘇清鳶並未在意,只當他連日隨行奔波、處理繁雜公務,身心勞頓所致。
可半炷香的時間過去,她餘光瞥見,素來沉穩無波、意志堅韌的沈驚寒,指尖竟微微泛白,指節緊繃,呼吸也比平日綿長微弱了幾分,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滯澀。
尋常疲憊,斷不會讓他這般剋制隱忍。
蘇清鳶心頭微凝,當即擱筆起身,緩步走到他身前:“你身子不適?”
沈驚寒睜開眼,眸中依舊溫潤平和,習慣性搖頭安撫:“無妨,連日趕路稍累,調息片刻便好,不必掛心。”
他半生執掌刑名、鎮守朝堂、護她周全,早己習慣隱忍傷痛、包攬風雨。些許軀體不適,於他而言向來不值一提,更不願讓瑣事、小病擾了她靜心悟道、整理典籍的節奏。
可蘇清鳶精通醫武肌理、善觀氣血神色,一眼便看穿他強裝的安穩。
她俯身抬手,指尖輕輕搭在他的腕脈之上,精純柔和的醫武真氣順勢探入經脈,細細遊走探查。
這一探,蘇清鳶的眸光瞬間沉了下來。
脈象不浮不躁,無感冒寒熱、無臟腑虧虛,表層肌理看似無恙,可深層經脈之中,竟纏附著一縷極細微、極陰寒的凝滯戾氣。
這股寒氣不同於盛京百姓身上擴散的絡脈霜氣,更為內斂、更為陰毒、更為頑固,不遊走氣血、不侵染臟腑,唯獨盤踞在周身主脈縫隙、筋骨深處,日積月累、悄然淤積。
尋常醫者探查脈象,只會判定身體健康、無病無疾,絕無半分異常;即便是大雍頂尖醫官,若無醫武雙修的真氣探脈之能,也根本無法察覺這潛藏多年的沉痾。
唯有蘇清鳶,以圓滿醫武大道、入微探查之能,清晰窺見了他隱忍多年的舊疾。
“不是勞累。”蘇清鳶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,指尖依舊凝著真氣,持續溯源探查,“是陳年舊寒、淤積戾氣,深藏筋骨經脈多年,平日裡隱匿無蹤,一旦身心勞頓、真氣耗損過度,便會悄然爆發,阻滯氣機、侵損本源。”
沈驚寒眼底微怔,隨即淡淡釋然。
他並非不知自身狀況。
早年他年少入仕,執掌鎮邪司,常年奔走江湖兇案、邊境亂局、朝堂風波,數次深陷寒毒秘境、陰邪兇陣,數次為護大雍安穩、阻攔江湖邪祟,以身擋煞、身受暗傷。多年刀光劍影、風霜浸染、陰邪侵體,日積月累,便埋下了這一身陳年寒戾舊疾。
這些年他靜心調養、以正統武道溫養體魄,一首壓制得極好,從無大礙,平日裡與常人無異,不影響修行、不耽誤公務,故而從未刻意提及,更不願讓蘇清鳶為自己憂心。
只是此番盛京之行,看似安穩平和,實則暗流洶湧。
他全程緊繃心神,晝夜排查域外邪術源頭、布控全城安防、暗中篩查可疑蹤跡,心神耗損極大,體魄真氣透支過重,原本被死死壓制的陳年寒戾,徹底掙脫禁錮、悄然復甦、淤積爆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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