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坤霖站在新住所的窗邊，手指無意識地劃過玻璃。
樓下的青石板路溼漉漉的，映著灰濛濛的天。
這處住所是棟兩層小樓，牆皮有些剝落。
比起先前那棟帶花園的洋樓，差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可再差，也比尋常百姓家寬敞不少。
樓門口，幾名穿黑色警服的刑警筆挺地站著，帽簷壓得很低。
每隔片刻，就有巡邏的刑警從樓下走過，腳步聲沉悶而規律。
趙坤霖嘆了口氣，轉身離開窗邊。
劉彩萍坐在桌邊，眼圈紅紅的，手裡攥著塊皺巴巴的手帕。
“那幾件水獺皮的大衣還在洋樓裡呢。”她聲音發顫，帶著哭腔。
趙坤霖沒回頭，從桌上拿起搪瓷杯，抿了口涼透的茶。
“命都快沒了，還惦記那些衣裳？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劉彩萍猛地站起來，裙襬掃過椅子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可那是我陪嫁來的！還有梳妝檯，嵌著螺鈿的那個……”
“好了！”趙坤霖打斷她，胸口起伏著，“林河沒殺我們，就該燒高香了。”
劉彩萍被他吼得一怔，隨即眼淚掉得更兇：“我就是想不通，他憑什麼……”
“憑他手裡有槍，有那麼多警察。”趙坤霖走到她面前，聲音放低了些，“我們現在就是他手裡的棋子，明白嗎？”
劉彩萍眨巴著淚眼，搖了搖頭。
趙坤霖拉她坐下，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：“北洋政府那邊要是來問，還得我出面應付。”
“應付什麼？”
“就說縣裡一切安好，沒出亂子。”他頓了頓，喉結動了動，“他留著我，就是為了堵住上面的嘴。”
劉彩萍似懂非懂，只是想到那些再也見不到的珠寶首飾，心就像被針扎著。
“要是他把你也殺了呢？”她小聲問。
趙坤霖拿起茶杯，杯沿磕在桌上，發出輕響。
“那就說明，他連北洋政府都不怕了。”他看著窗外，“好在，我現在還有點用。”
這話像是在安慰自己，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“我有預感，這人會成為新生軍閥。”
劉彩萍不再說話，只是用手帕捂著臉，肩膀微微聳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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