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星澤把車停在學校門口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他沒進去，坐在駕駛座上，搖下車窗，點了根菸。煙霧被風吹散，他眯著眼睛看著校門口來來往往的學生，手裡把玩著那串車鑰匙——備用鑰匙，他自己留的那把。車給顧時珩開了快一個星期，他得來看看那小子把他的車糟蹋成什麼樣了。但到了門口，又不想進去了。不是心疼車，是不知道見了面說什麼。
上次在車裡該說的都說了。那小子坐在後座，從後視鏡裡看著他，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他問了，他答了。他說“我妹不是隨便談談就分手的女生”，他說“我也是”。就這麼簡單。但夠了。
他把煙掐了，推開車門下車。走到校門口，保安看了他一眼。“找誰？”
“經管學院的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顧時珩。”
保安讓他登了記，他走進校園。A大他來過幾次，送她報到的時候來過一次，後來偶爾來接她回家，但從來沒專門找過顧時珩。他不知道那小子在哪個教室上課，不知道他宿舍在幾號樓，不知道他每天幾點吃飯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那小子對他妹好。這就夠了。
他站在操場邊上，掏出手機想打電話，看見兩個人從圖書館方向走過來。她走在前面，圍巾被風吹歪了，正伸手去拽。顧時珩走在她旁邊，看見她拽了半天沒拽好，伸手幫她把圍巾緊了緊。動作很自然，像做過無數遍。她抬頭衝他笑了笑，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夏星澤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覺得心裡那塊堵了很久的東西松了一點。
她先看見他。“哥！”她跑過來，跑到面前喘著氣，“你怎麼又來了？”
他看著她紅撲撲的臉。“路過。”
“路過？”她不信，“你從城東路過到城西？”
他沒回答。顧時珩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。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。夏星澤先移開目光，看著妹妹。“吃飯了嗎？”
“還沒。”
“那走吧，請你們吃飯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好！”
他們去了學校門口的小館子，她坐在中間，兩個男人坐在兩邊。她點了一堆菜，一邊點一邊說：“哥，你請客啊，我多點幾個。”他看著她興奮的樣子，忽然想起她小時候，每次他放假回家，她都拉著他去小區門口的便利店，讓他買零食。那時候她才多高？到他腰。現在都上大學了。
菜上來了，她吃得很香，一邊吃一邊給顧時珩夾菜。“你嚐嚐這個，好吃。”“這個也不錯。”顧時珩來者不拒，她夾什麼他吃什麼，一句話都不說。夏星澤看著這一幕，忍不住開口了。“他自己不會夾嗎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我樂意給他夾。”
夏星澤深吸一口氣，低頭吃飯。吃完飯，她去洗手間。桌上只剩他們兩個。
兩個男人面對面坐著，誰都沒說話。夏星澤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放下。顧時珩坐在對面，沒動。夏星澤看著他，他也看著夏星澤。目光對上了。
“你以後打算怎麼辦？”夏星澤問。
顧時珩看著他。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畢業以後。找工作，買房，結婚。”夏星澤一項一項列，“你打算怎麼安排？”
顧時珩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畢業以後，我會進顧氏。房子在看，她喜歡有陽臺的。結婚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等她畢業。”
夏星澤愣住了。他以為這小子會說“以後的事以後再說”，或者“我會努力的”這種空話。但他說的都是具體的——顧氏、房子、陽臺、等她畢業。他想好了。不是隨便想想，是認真想過的。
“你連房子都看了？”
“看了幾個。”顧時珩說，“她喜歡陽光好的，要朝南。”
夏星澤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想起自己大學畢業那年，談了個女朋友，也想過結婚。但人家嫌他窮，分了。後來他拼了命工作，買了車買了房，但那個人己經不在了。現在這小子，還在上大學，連房子都看了。朝南的，有陽臺的，她喜歡的。
他端起杯子，又喝了口水。“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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