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身沒入大半。野豬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，然後慢慢鬆弛下來，蹄子無力地蹬了兩下，不動了。
趙大河從泥坑裡爬起來，滿臉是血，卻是咧著嘴在笑：“連長……成了！成了！”
“別廢話，過來幫忙。”林驍己經在野豬身上劃開了幾道口子，開始放血，“血不能丟，那是高濃度的鹽分和能量。用缸子接住，回去煮開也能喝。”
猴子湊過來，看著地上那具龐大的野豬，嚥了咽口水：“連長，這肉……能吃了吧？”
林驍手上動作不停，瞥了他一眼：“能吃。但這東西身上有東西。”
他用刀尖挑開野豬的頸部皮膚，露出皮下組織，那裡有一些米粒大小的白色顆粒。
“看見沒有？這是豬囊尾蚴，野豬身上常見的東西。吃下去，它們會在人的腸道里孵化，鑽到肌肉裡，鑽到腦子裡。到時候你會渾身疼得像有蟲子在肉裡爬，癲癇發作，最後死在抽搐裡。”
猴子的臉色白了。
“那……那咋辦？不吃了？”
“吃。”林驍站起身來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，“但要按我的法子吃。”
他帶著戰利品回到溶洞。
在幾十雙餓得發綠的眼睛注視下，林驍將野豬肉切成極細的薄片。他從吳伯那裡要來剛才熬製金雞納霜剩下的小半壺清酒，又撒上了幾粒極其珍貴的細鹽。
“聽著，這是你們這輩子吃過最難吃、也最救命的一頓飯。”林驍舉起一片幾乎透明的肉片，“在野外，生食是最後的手段。但現在我們沒條件生火，硬扛著不吃，明天你們連站都站不起來。”
他把肉片在酒裡浸透，又蘸了鹽，舉起來讓所有人看清。
“酒精能殺死大部分寄生蟲，高濃度的鹽可以讓肉裡的水分滲出，破壞蟲卵的生存環境。每一片肉必須這樣處理，必須嚼爛到像糊狀才能嚥下去。胃受不了生肉的負擔，但這樣處理過的，能消化。”
林驍當著所有人的面，第一口嚥下了那片帶著腥羶味的生肉。
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——那是生肉特有的腥氣，混合著酒精的辛辣。但他強行壓制住那種嘔吐感，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，只是慢慢咀嚼，然後喉結滾動，嚥了下去。
士兵們開始排隊領取這份特殊的“加餐”。
“連長……這肉，這肉有一股樹皮味。”猴子皺著臉，艱難地嚥著。
“那是救命的味。”林驍看著士兵們慢慢恢復了一絲血色的臉龐，心中卻在計算著另一筆賬。
這頭野豬，省著吃也只能撐兩天。而紅橋對岸，日軍的物資囤積點才是真正的糧倉。
“連長，你看。”陳秀才突然指向遠方。
雨勢微弱了一些。在西南方的山脊處，有煙——不是炊煙，是日軍焚燒林木的煙火，雖然被雨水壓低，但那種焦糊味順著風飄了過來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肉香。
林驍眯起眼睛。
松山一男也在經歷同樣的極限考驗。在這片野人山裡，大自然是公平的，它折磨遠征軍，同樣也在折磨日軍。誰先崩潰，誰就是這片林子的祭品。
但日軍有補給點，有罐頭，有壓縮乾糧。而他們，什麼都沒有。
“趙大河，把豬皮留下。刮掉油，硝制一下，那是咱們過防鐵絲網的墊子。”林驍下達指令，“今晚，我們休息。明天凌晨，進攻敵人的補給點。”
暮色降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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