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橋。
這不是一座真正意義上的橋，而是胡康河谷深處兩座斷崖之間的一處天然石樑。下面河水因富含鐵礦石而呈現出一種粘稠的暗紅色，在連日暴雨的催動下，咆哮的河水如同地獄裡奔湧的血漿。
日軍的補給據點就構築在紅橋對岸的高地上。鐵絲網、探照燈、交叉分佈的九二式重機槍堡壘，以及那幾條被松山一男特意調過來的黑龍軍犬，將這片唯一的通道鎖得密不透風。
“連長，鬼子這陣勢，咱們硬衝就是送人頭。”趙大河趴在紅橋西側的灌木叢裡，渾身糊滿了爛泥。他身旁堆著幾塊硝制好的野豬皮，那是用來對付鐵絲網的防刺墊。
林驍沒有說話，他正伏在一處被雷電劈開的斷木後方。在他手裡，那支被他親手校準、甚至磨平了準星反光面的中正式步槍，此刻正穩穩地架在樹杈上。
他在等。
在特種作戰中，強攻堅固據點的前提是——癱瘓對方的指揮中樞。
此時，對岸高地的瞭望塔下，一名日軍小隊長正叉著腰，揮舞著手中的指揮刀，正大聲斥責著幾名因為瘧疾而行動遲緩計程車兵。他的軍銜在探照燈偶爾劃過的光芒中閃爍著刺眼的金光。
那是林驍選定的第一個目標。
“距離。”林驍低聲吐出兩個字。
“報告連長，參照據點門前的石碑，首線距離大約380米，考慮到咱們在高處，斜距接近410米。”陳秀才拿著從加藤身上繳獲的倍率望遠鏡，聲音微微顫抖。
400米。
在1942年的雨林戰場上，這是一個近乎神話的狙擊距離。二戰時期，普通士兵的有效交戰距離通常在200米以內，而在這視線極差、大雨傾盆、側風詭異的野人山，400米外的目標在機瞄準星裡只有芝麻粒大小。
但林驍還是想嘗試一下。
他的大腦此刻正像一臺高精密計算機，將狙擊彈道學的所有引數強行載入，並透過這支簡陋的中正式步槍來實現。
雨水打在槍管上，瞬間化作細碎的水霧。林驍閉上一隻眼睛，腦海中自動浮現出一連串複雜的物理模型。
“環境溼度100%，空氣密度增加，阻力系數上浮0.05。中正式7.92mm尖彈初速810m/s。目標位於俯角15度。風速……西南陣風，大約5m/s。”
他在計算。
常規的風偏修正公式在他腦中飛速運轉：
“飛行時間大約0.58秒。”林驍喃喃自語。
在0.58秒的時間裡，這顆子彈會因為重力下墜約1.6米，而5m/s的橫風會將其向左推離軌跡約0.4米。
“準星向右偏出一個身位，壓低兩個刻度。”
林驍的手指輕輕釦在扳機上，那根在沾滿了豬血的斷皮帶此時緊緊纏繞在他的肘部，為他的持槍手提供穩定性。
他的呼吸變得極慢，每一次起伏都避開了心臟跳動的震顫。
“連長，風大了！”猴子在一旁緊張得咬破了嘴唇。
確實，一陣狂暴的山風吹過，將紅橋上的血色霧氣捲上了半空。對岸的日軍小隊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他疑惑地轉過頭，看向林驍埋伏的山脊。
就在這一瞬間，林驍捕捉到了風力的一個微小間隙——這是有效狙擊最佳的視窗期。
“再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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