象道的盡頭是一處名為“毒龍潭”的深淵。
雨雖然停了，但空氣中那股腐爛發甜的氣息卻愈發濃重。隨著海拔的降低，腳下的堅實岩石逐漸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泛著詭異紫黑色的爛泥。這種泥潭在緬北叢林中被克欽人稱為“黑地魔”，它能吞噬一切試圖跨越它的生靈。
林驍站在一處斷木上，眉頭緊鎖。在他面前，是一片延綿數公里的開闊低窪地，稀疏的紅樹林根系交錯，泥水錶面漂浮著一層五彩斑斕的油膜，偶爾冒出一兩個氣泡，帶起一股令人作嘔的沼氣。
突然一陣馬的嘶吼，打斷了林驍的思考
“連長，我們的馬和裝備陷進去了。”趙大河抹著臉上的泥漿衝過來。
那是他們繳獲的一匹馱著重機槍和部分口糧的騾馬。這頭畜生顯然是受驚了，前蹄踏空，瞬間半個身子就陷進了那種看似平坦的淤泥中。它越是掙扎，泥漿就越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拉拽，越陷越深，此刻只剩下一個驚恐的馬頭還在泥面上嘶鳴。
“別動！誰也別過去！”林驍厲聲喝止了正準備衝上去拽馬韁繩的猴子。
“那是吸力沼澤。”林驍冷靜地跳下斷木，雖然腳下也感到一陣虛浮，但他迅速將重心平攤在腳底那雙加寬的日軍軍靴上。
在特戰生存手冊中，遭遇泥潭後的盲目拉拽是死亡率最高的操作。泥潭內部的真空吸力足以在瞬間拉斷受困者的脊椎，或者將施救者一併拖入深淵。
“石頭，把繳獲的攀爬繩全部拿出來！陳秀才，帶人去砍伐兩邊的紅樹，要大臂粗細、三米長的長木，至少要二十根！”林驍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，聲音在死寂的沼澤邊緣顯得人格外清醒。
士兵們雖然不解，但所有人還是在林驍的指揮下，迅速行動起來。不一會兒，一捆捆長木和繩索便堆在了林驍面前。
“大家聽好。”林驍抓起兩根長木，平鋪在泥潭邊緣，“這叫受力擴散。只要你的壓強小於它的表面張力，你就不會沉。”
林驍示意趙大河和猴子帶頭，每人兩根木棍，像滑雪一樣交叉墊在腳下，一點點向那匹受困的騾馬靠近。
“把繩索繞過馬的胸腔，記住，不是脖子！”林驍在岸邊指揮，“趙大河，把木頭橫著插進馬肚子底下的泥裡，利用槓桿原理向上撬！其他人，拉繩子的時候要隨著馬呼吸的頻率，它呼氣的時候拉，吸氣的時候松！”
這是一種極其細緻的合作。士兵們三五成群，在林驍的指導下，組成了一個複雜的滑輪組結構。
“起！”
隨著林驍的一聲暴喝，原本己經沒入頸部的騾馬，在幾根橫木的支撐和幾十號人整齊劃一的拉拽下，竟發出“噗嗤”一聲巨響，像是大地極其不情願地吐出了它的獵物。泥漿西濺，那匹馬癱倒在林驍預鋪好的原木排上，劇烈地喘著粗氣，眼中滿是恐懼。
“救下來了……真的救下來了。”陳秀才看著那箱完好無損的重機槍彈藥，如釋重負地跌坐在地。
在之前的逃亡中，如果遇到這種突發狀況，為了保命，這匹馬和這些輜重一定會被無情拋棄。但在林驍的指揮下，士兵們第一次發現，透過大家的合作，他們也可以戰勝這片林子裡的必死定律。
“連長，俺以前覺得，當兵就是把命交給老天爺。”趙大河看著自己滿身的紫泥，嘿嘿一笑，“現在俺覺得，只要你在，老天爺也得給咱們讓讓。”
林驍沒說話，他走到那匹馬身邊，輕輕拍了拍它溼漉漉的脊背。他知道，這匹馬揹著的不僅是子彈，更是這支部隊挺進印度的底氣。
“別高興太早。這只是沼澤的邊緣。”林驍轉過頭，看向前方那片迷霧，“吳伯，你那裡的藥粉還有嗎？這種泥潭裡的水蛭和毒蟲比林子裡多十倍。”
吳伯揹著藥箱走過來，神色凝重：“連長放心，按你之前的方子，我讓弟兄們在腿上都抹了厚厚的雄黃和豬油，那些毒蟲鑽不進來。”
就在連隊休整的片刻，林驍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。
他蹲下身，從泥潭邊緣的一處腐爛葉片下，捏起了一個黑色的東西。
那是一個酒瓶瓶蓋。
林驍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這不是他們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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