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黑的草屑還在空氣裡打轉，偵察連的兵滿臉漆黑，活像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煤球。林驍踩著滾燙鬆軟的灰，帶隊伍摸到了草甸子邊。
前頭，水聲轟隆隆的。
一條西十來米寬的河橫在那兒，黃泥漿似的河水卷著斷木頭，噼裡啪啦撞在紅樹林的氣根上。這是去碎石坡的必經之路，上游剛下過暴雨，水渾得看不見底。
“連長，這水裡的東西……有些邪門。”趙大河抹了把臉上的黑灰，盯著河面首嘀咕，“你看那些“木頭”，怎麼逆著水走？”
林驍蹲下去，眯起眼。
“不是木頭。”他聲音發沉，“暹羅鱷。這片是它們下蛋的地方，咱們闖進鱷魚的繁殖地了。”
前頭是鱷魚，後頭是松山的追擊，沒退路了。
“陳秀才，測流速。”
陳秀才往河裡扔了截枯枝，掐著表瞄：“每秒兩米五，站不住人。”
林驍腦子裡過了一下——這速度，人站進去就是個倒。他解下腰間的繩子：“石頭，捷克式拆開分裝，太重。其他人三人一組，綁繩子，三角陣互相拽著。”
石頭這憨貨，對那挺機槍比對自己媳婦還親。他沒聽林驍的，用油布把槍裹得死緊，死背在背上。
渡河開始。
林驍打頭，長棍探路。隊員們腰裡拴著繩，像串螞蚱往渾水裡蹚。
當走到河當間時，卻出事了。
石頭過河時，不小心踩到了河底的一塊石頭，腳底一滑，暗流捲住腳踝，連人帶槍翻進水裡。那挺機槍墜著他，一個勁的往底沉。
“石頭！”趙大河要伸手。
“別動！穩住！”林驍吼。
水面上的木頭動了。一條五米來長的大鱷魚，嗅著石頭撲騰出的汗味，尾巴一擺，破開黃浪首撲過來。
石頭在水裡掙命，鱷魚嘴張開了，白牙在黃水裡一閃。
林驍沒猶豫，解了腰繩，一個猛子扎進去。
他沒去捅那鐵疙瘩似的背甲，找的是軟處。
第一下：戳眼。
林驍在水摸到鱷魚側面，右手刺刀往上一挑。那是捅過鬼子、攮過野豬的刀，噗一聲扎進鱷魚眼窩。
巨獸無聲地扭，水裡翻起渾浪。
第二下：翻肚。
林驍藉著水流，順勢翻到鱷魚肚子底下。左手摳住側鰭，右手順下顎中線一路劃下去。
渾濁的水開始變紅了。
另外兩頭鱷魚被血腥味勾過來，竟棄了石頭，瘋咬受傷的同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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