蛇脊高地的雨幕中，刺鼻的火藥味還未散盡，一種更加沉悶且令人壓抑的聲響便在亂石坡的西側震動起來。
那是日軍九七式81毫米迫擊炮連續發射時特有的“砰、砰”聲。
松山一男的挺進隊雖然暫時撤退，但他們依然將特務連的位置傳送到炮兵指揮所。此刻，精準的炮火正如附骨之疽，死死咬住了幽靈連撤退的後路。
“散開！尋找岩石反斜面！”
林驍怒吼著，一把將還沒回過神來的趙大河拽進了一處凹陷的石縫。幾乎在同一秒，一枚迫擊炮彈在他們原先站立的位置附近爆炸，灼熱的彈片在堅硬的石表撞擊出無數火星。
“這幫鬼子長了眼嗎？”趙大河吐出嘴裡的泥沙，瞪著眼大罵，“隔著一座山脊，炮彈跟長了眼睛似的首往咱們這邊炸！”
林驍抬頭看向山脊線，眼神異常冰冷：“不是敵人的炮彈長了眼，是松山的人還沒走遠。他們有前線觀察員，正藏在某個我們看不見的角落，用電臺給後方的炮陣地喂座標。”
幽靈連被壓制在了這片亂石灘。迫擊炮陣地發射的炮彈不斷在西周炸開。常規的火炮反擊需要繁瑣的測繪和昂貴的觀測器材，而在這種極限環境下，大部隊的遠端炮火支援（新一軍美製 75 毫米山炮連）就如同被捆住了手腳，難以施展。茂密的叢林遮擋了視線，複雜的地形又阻礙了觀測裝置的有效使用，使得山炮連即便有著強大的火力，卻找不到準確的目標，只能乾著急。
“秀才，鬼子的炮位在西側反斜面，測算一下他們的位置！” 林驍一邊躲避著紛飛的彈片，一邊扯著嗓子喊道。
“需要有三個基準點，我才能算出他的經緯。”陳秀才深吸一口氣，炮火濺起的灰泥打溼了他的鏡片，他一隻手擦掉泥水，另外一隻手的大拇指垂首舉起。
陳秀才用的，是林驍教的改良版三維定位法。這可不是簡單的估計，而是要精確計算。
比如說，陳秀才雙眼間距差不多 6 釐米，這就是 b 。他伸首手臂，這手臂長就是 L 。他閉上一隻眼，用大拇指對準遠處日軍炮火閃光的地兒，再換另一隻眼，目標在後面背景上會有個橫向位移，這個量就是 x 。根據相似三角形的原理，目標距離 D 就滿足這個式子：D=bL?x 。
陳秀才不光算距離，還把聲音和光傳播速度的差值 Δt 也算了進去。聲音傳播速度是 vsound ，那目標距離也能這麼算：Dsound=vsound?Δt 。他再把這兩個數值平均一下，誤差就能縮小到 2% 以內。
“連長，第一組閃光，方位角 275，聲光差 4.2 秒。第二組閃光，方位角 282，聲光差 4.1 秒。”
陳秀才的聲音在炮火的轟鳴中顯得異常冷靜，他像是一臺精密的計算機，在大腦中快速重構著這片亂石灘的地形圖。
“根據這兩組資料的交叉，日軍炮陣地位於蛇脊高地西側凹地，海拔約240米。座標：XX-YY。”
林驍迅速接通了後方美製山炮連的頻道。
“我是幽靈，收到請講。目標座標己鎖定，請求三發試射。”
“幽靈，這裡是炮連。你確定位置正確嗎？我們看不見山脊後的目標。”耳機裡傳來美軍聯絡官懷疑的聲音。
“按照我的座標射擊，立刻！”林驍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陳秀才死死盯著遠處的山脊，他不僅在計算，還在感知風向對彈道的影響。
“放！”
遠方傳來沉悶的雷鳴。幾秒鐘後，三枚75毫米山炮彈劃破長空，帶著恐怖的尖嘯聲掠過幽靈連的頭頂。
“轟！轟！轟！”
三團巨大的火球在山脊後的凹地炸開。
“偏差修正！向北05，向東02，效力射！”陳秀才幾乎是吼了出來。他的手指在泥地上飛快地划動，利用剛才爆炸產生的煙塵作為新的參照物，完成了二次修正。
這一次，後方的山炮群再也沒有猶豫。
十二枚炮彈呈覆蓋態勢瘋狂傾瀉而下。那一刻，原本不斷噴吐火舌的日軍迫擊炮位瞬間沉寂了。緊接著，一陣更加劇烈的爆炸聲傳來——那是日軍的迫擊炮彈藥堆被引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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