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邦鎮的輪廓在密集的炮火中己經變得支離破碎。
在林驍透過奇襲日軍指揮部,成功解了趙大河偵察排之圍,但代價是慘痛的。撤回來的戰士們大半帶著傷,更有幾名重傷員在潮溼悶熱的雨林空氣中,傷口迅速惡化,呈現出令人心驚的暗紫色。
此時,於邦的戰鬥己由開闊地的防禦戰,正式轉入最為慘烈的城鎮巷戰。每一座殘存的斷牆後都可能藏著日軍的冷槍,每一處廢墟下都可能埋著地雷。而在這片死亡地帶的一角,一座半坍塌的緬式民房被臨時闢為了特務連的戰地醫療站。
吳伯正半蹲在滿是灰塵的木質地板上。他面前躺著的是偵察排的戰士柱子,這孩子在撤退時被日軍的九二式重機槍子彈打穿了大腿外側的肌肉。
“酒精,快!”吳伯的聲音沙啞。
在他的老式醫藥箱旁,擺放著一個鉛封木盒。盒蓋己經開啟,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排白色粉末小瓶和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針劑。
“吳伯,柱子的燒還沒退,傷口裡在往外流膿。”趙大河守在旁邊,這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漢子,此時眼圈紅得嚇人。
吳伯沒有抬頭,他用手術剪小心翼翼地剪開己經和血肉粘在一起的紗布。在那一瞬間,一股惡臭撲面而來——那是氣性壞疽的前兆。
他點燃了一盞酒精燈,給手術刀消毒。他需要儘快給柱子的傷口進行深部清創手術。
“柱子,挺住了。”吳伯示意兩名戰士按住柱子的肩膀,隨後,刀鋒精準地劃開了腫脹的傷口。
黑色的淤血和壞死的組織被逐一剔除。吳伯的手法極其穩健,然後將晶瑩的磺胺結晶粉,首接大面積地鋪撒在翻開的鮮紅肌肉上。
在隨後的三個小時裡,吳伯連續進行了西場類似的手術。
由於於邦巷戰的爆發,傷員的運送變得極其困難,這座小小的民房成了最近的急救中心。
“連長,柱子的燒……退了!”
半夜時分,趙大河驚喜的喊聲穿透了壓抑的醫療室。原本燒的滿口胡話的柱子,呼吸逐漸變得平穩。
林驍推門而入,他的軍裝己經被硝煙和泥漿浸透,手中提著那支摺疊託的M3衝鋒槍。他看了一眼正在休息的傷員,對吳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吳伯,辛苦了。”
“連長,藥快用完了。”吳伯指了指空了一半的小瓶,“而且這種環境下,傷口還是容易反覆。”
林驍說到:“救人要緊,等把鬼子消滅的差不多的時候, 我們再把重傷員送到後方。”說完他走到窗邊,看向外面寂靜得有些詭異的於邦街道。此時的鎮中心己經變成了一片焦土,但奇怪的是,明明在之前的轟炸中日軍傷亡巨大,可是鬼子們在巷戰中的反抗卻變得越來越難以捉摸。
“不對勁。”林驍皺眉,他的腳尖輕輕跺了跺腳下的木質地板。
一種極其微弱的、沉悶的震動感從地底深處傳來。
“鬼子可能藏在地下。”林驍的瞳孔猛地收縮,他轉頭看向陳秀才,“秀才,把測聽器拿來。”
“連長,測聽器架好了。”
陳秀才貓著腰跑過來,手裡拿著兩個改裝自美軍醫用聽診器和空罐頭的“地聽器”。他將探頭壓在地面,反覆校準了幾次頻率,臉色愈發凝重。
經過一番偵聽,林驍才意識到,鬼子們經營的工事,遠比他們標定的地面座標要複雜。日軍己經把於邦地下挖成了交錯縱橫的地底坑道網。
這解釋了為什麼炮擊之後,日軍依然能神出鬼沒地出現在特務連的後方。
“不要以為他們藏在地下,我們就拿他們沒辦法。”林驍冷笑一聲,他看向不遠處一處正在冒煙的廢墟,“大河,去鎮子後面的倉庫裡,給我收集所有的辣椒麵,越多越好。再把咱們剩下的煤油搬過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