閘北寶山路路口，幾張破舊的八仙桌拼成個簡易臺子。
上面掛著一條泛黃的白布，用粗毛筆寫著“西遷保命宣講點”幾個大字。
桌子後面站著三個人。
三十來歲、穿著洗得發灰工裝的是紗廠工會骨幹老徐。
戴著圓框眼鏡、一身學生裝扮的是滬江大學愛國學生代表小林。
還有一個西十多歲、臉色黝黑、手裡捏著半截旱菸的，是地下黨派來協調的老趙。
臺下擠滿了人，裡三層外三層，全是拖家帶口的普通百姓。
有人揹著鋪蓋卷，有人挑著扁擔。
扁擔兩頭是破舊的鍋碗瓢盆和年幼的孩子。
空氣裡混雜著汗臭、塵土和化不開的恐慌。
老徐舉起一個鐵皮喇叭，嗓子己經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鄉親們，看看北邊，鬼子在川沙口己經殺上岸了。”
“他們的部隊一天比一天逼得緊。”
“咱們獨立軍的弟兄們是在前面拿命頂著，可這滬上遲早是守不住的。”
“跟著咱們走，往西邊撤，有條活路。”
“機器搬走，人搬走，以後咱們還能打回來。”
人群裡一陣騷動。
一個抱著嬰兒的婦女往前擠了擠，滿臉愁容。
“往哪走啊，這拖家帶口的，路上吃什麼？”
小林趕緊接過喇叭。
“咱們獨立軍的同志，己經在沿途設了補給點。”
“走水路，走小路，避開鬼子的飛機。”
“只要跟著隊伍，絕對餓不著大家。”
一個穿著長衫的老頭拄著柺杖連連搖頭。
“家當怎麼辦？我那宅子是三代傳下來的祖產，就這麼扔了？”
老趙把手裡的旱菸往桌角磕了磕，拿起喇叭。
“命沒了，啥都沒了。”
“房子帶不走，命能帶走，只要人在，以後啥都能掙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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