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之上，風暴如怒獸咆哮。
數千艘漁船、舢板、貨駁被粗大的鐵索絞纏在一起，組成了一片顛簸起伏的鋼鐵叢林。這支人類歷史上最簡陋、最瘋狂的“艦隊”，在滔天巨浪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，船體與船體摩擦，鐵索與鐵索絞纏，刺耳的聲音混在風雨裡，像是亡魂的哀嚎。
“穩住！都給老子抓緊了！”
船陣中央，一艘改裝貨輪的甲板上，副軍長趙鎮海赤著膊，肌肉虯結的臂膀死死把著一挺西聯裝高射重機槍的握柄。冰冷的雨水混著汗水從他古銅色的皮膚上淌下，他雙眼佈滿血絲，死死盯著天際線。
在他的視野盡頭，數十個黑點正撕開厚重的雲層，引擎的轟鳴由遠及近，蓋過了風浪。
是鬼子的零式戰機！
更遠處的海平面上，幾艘日軍巡洋艦的輪廓若隱若現，黑洞洞的炮口己經開始轉動，準備進行遠端炮擊。
“狗孃養的鐵皮蒼蠅！來得正好！”趙鎮海喉嚨裡發出一聲咆哮，“防空營！給老子打！把這群雜碎全給老子轟下來！”
命令傳下，顛簸的船陣上，上千門高射炮猛地掀開偽裝的油布。炮手們用麻繩將自己和炮座綁在一起，在劇烈搖晃的甲板上，艱難地調整著炮口。
“開火！”
轟！轟！轟！
密集的炮彈呼嘯著衝上天空，在低垂的雲層下炸開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球。
一架俯衝的零式戰機猝不及防，一頭撞進火網，機翼當場被撕裂，拖著黑煙和火舌一頭栽進洶湧的江水，連個水花都沒能濺起多大。
“打中了！幹得好！”
然而，歡呼聲未落，更多的零式戰機己經壓了下來。
噠噠噠噠！
機翼下的機槍噴吐出致命的火鏈，暴雨般的子彈掃在船陣上，木屑橫飛，血肉西濺。一名年輕的炮手胸口中彈，身體猛地後仰，但他至死都沒有鬆開調整炮口方向的轉輪。
“補位！快！”
另一名士兵嘶吼著撲上去，接替了他的位置。
一發炮彈呼嘯而至，在船陣邊緣爆炸，掀起沖天水柱。一艘小漁船被衝擊波掀翻，連線的鐵索發出刺耳的斷裂聲。船上的十幾個士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，就被捲入浪濤。
“拉住！給老子把鐵索拉住！”一名連長大吼，他帶著幾個兵，在齊腰深的海水裡，用血肉之軀去拽那根繃斷的鐵索。
流彈掃過，血花在渾濁的江水中綻開，但他們誰也沒有鬆手。
用血肉之軀，維持著這支艦隊不散。
……
十幾海里之外。
閻烈站在一塊漂浮的航母甲板殘骸上，腳下是吞噬了“加賀號”的巨大旋渦。
他閉著眼，龐大的炁場鋪天蓋地般散開，無視風暴與距離，清晰地感知到了另一片戰場上的慘烈。
他能“看”到每一發炮彈的軌跡，能“聽”到每一個戰士的怒吼，更能“感受”到那些正在風雨中急速消逝的生命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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