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山脈橫亙在西南腹地，深秋的霧氣常年鎖著山頭。
經過初步拓寬的土路依舊顛簸，軍用吉普的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，碾過散落的碎石，驚飛了林子裡的宿鳥。
路邊能看到新修排水溝的雛形，遠處山坡上，民兵工程隊的號子聲順著風飄過來。
閻烈坐在後排，軍裝外套敞開著，手裡捻著那張己經泛黃起皺的黑白照片。
“首長，這路況就這樣了，車子最多開到前面的鎮子。”
“進趙家村，還得走十幾裡山路。”
嚮導是個乾瘦的本地漢子，說話時露出一口黃牙。
他看向閻烈時總不自覺地縮著脖子，但話語間的底氣卻比從前足了不少。
閻烈把照片收進上衣口袋，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山景上，沒接話。
“好，到鎮子後，步行進山。”
半小時後，吉普車停在鎮公所刷著白石灰的牆外。
閻烈帶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員，跟著嚮導一頭扎進深山。
沿途景象依舊貧瘠，但田埂被修整得齊整。
路邊坍塌的破廟旁，立起了掃盲識字班的木牌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粉筆字寫著“團結就是力量”。
舊時代那種令人絕望的荒涼感，淡去了許多。
十里山路，並未讓閻烈呼吸節奏有半分紊亂。
臨近晌午，一個被梯田環繞的村落出現在視野裡。
土牆黑瓦，幾縷炊煙被風吹得散亂。
村口的石磨盤上，幾個半大孩子正圍著一個女孩起鬨。
那女孩穿著不合身的粗布男裝，蹲在地上，用一根手指在泥地上漫無目的地劃拉著。
“阿無，你會不會唱新歌？”
“就是鎮上教的那個！”
“阿無，我娘說你能一拳打死野豬，真的假的？”
女孩對周圍的吵鬧充耳不聞，視線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，沒有焦距。
就在閻烈一行人踏入村口地界的瞬間。
蹲在地上的女孩，在泥地裡劃拉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抬起頭，那雙失神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焦點，筆首地望向村口的方向。
那並非視覺，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本能感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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