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虎山天師府後山，雲霧在懸崖間翻湧升騰。
一棵蒼勁的古松從崖邊探出枝幹，虯結的根系深深扎進岩石縫隙。
松樹下襬著石桌棋盤，黑白兩色棋子在棋盤上縱橫交錯。
兩個鬚髮皆白的老人正對坐著，山風吹過帶來陣陣涼意，寬大的道袍隨風獵獵作響。
其中一人眉眼低垂，正是當代天師張之維。
另一人精神矍鑠且面色紅潤，哪怕年過百歲依舊挺著胸膛，這是三一門當代門主兼陸家家主陸瑾。
陸瑾將一枚白子丟回棋盒，清脆的響動驚落樹上幾根松針。
他端起茶杯吹開表層浮沫，那張老臉上寫滿嫌棄。
“不下了不下了。”
“老天師你這棋下得越來越沒勁。”
“一盤棋下了半個鐘頭，你落了不到十子，魂都飛到哪去了？還在琢磨南不開大學那個叫張楚嵐的小傢伙？”
自打那個小子被哪都通的人從C市帶走，這訊息藉著各路耳目一夜之間傳遍圈內頂層家族、門派。
張懷義的孫子，疑似炁體源流繼承人，這兩個名頭疊加在一起，那分量重得足以讓任何一方勢力夜不能寐。
張之維眼皮都沒抬一下，他慢悠悠地提起紫砂壺，滾燙的茶水順著壺嘴落入杯中，升騰的熱氣氤氳了那張老臉。
“一個毛頭小子有什麼好琢磨的。”
陸瑾撇著嘴往椅背上一靠，那條腿順勢翹了起來。
“老東西嘴硬。”
“你師弟張懷義留下的唯一血脈你能不想？”
“我可都聽說了，全性那幫雜碎也摻和進去了，刮骨刀夏禾還有一個呂家的小崽子叫呂良的親自出的手。”
提到全性這幫人，陸瑾語氣裡透著根深蒂固的不屑、理所當然的漠視。
“一群上不了檯面的混賬東西，也就只敢在總局劃定的圈子裡蹦躂搞點小偷小摸。”
“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敢把社會秩序掀翻？借他們的腦袋也不敢。”
陸瑾呷了口滾燙的茶水，他將茶杯擱在石桌上。
“說起來這倒讓我想起當年的甲申之亂了。”
“那時候咱們可比現在這些小輩們熱鬧得多，那才叫真刀真槍的幹仗。”
他看向遠方翻湧的雲海，幾十年前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江湖重現眼前。
“當年為了救鄭子布那小子，我可是把半個陸家的精銳都給搭進去了，跟著各路人馬乾了好幾架，還好人是救下來了。”
陸瑾臉上浮現複雜的笑意，那笑容裡夾雜著當年義薄雲天的自得和濃濃的自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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