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事?小鬼子又佔了咱們哪塊地?”
“不是!”年輕車伕一臉興奮,“是咱們的人,在鬼子的老窩,把他們的大官給宰了,後來還炸了他們一個大軍港!”
“真的假的?吹牛的吧?”
“千真萬確!洋人的報紙上都登了!給那好漢起了個名號,叫什麼……東方死神!乖乖,嚇不嚇人!”
“我也聽說了!”另一個年紀大的車伕接話,“我拉客的時候,聽兩個穿長衫的先生說,鬼子的天皇都嚇得晚上不敢睡覺了!”
“該!活該!就該這麼幹!讓這幫畜生也嚐嚐害怕的滋味!”
幾個人說得眉飛色舞,好像自己也跟著出了口惡氣。閻烈低著頭,沒人能看見他帽簷下的臉。
就在這時,一陣清脆的童音由遠及近,蓋過了所有嘈雜。
“賣報,賣報!最新訊息!東京兇徒閻烈己被國府通緝,破壞邦交,罪大惡極!懸賞萬塊大洋!”
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報童,揮舞著手裡的報紙,從街頭跑了過來。
麵攤邊的議論聲戛然而止,閻烈的動作也頓住了。
年輕車伕叫住報童,買了一份報紙。
他識字不多,但標題那幾個加粗的大黑字還是認得的。
《國府嚴令通緝破壞中日邦交之亂黨閻烈》,下面還有小字,羅列著罪名:擅殺友邦人士、製造恐怖爆炸、破壞兩國和睦、實為赤色亂黨匪徒……
“呸!”年輕車伕狠狠一口濃痰啐在地上,“邦交?友邦?我呸!佔了東三省,在咱滬上橫行霸道的友邦?這國府的官老爺,膝蓋裡是沒長骨頭嗎!”
年紀大的車伕嘆了口氣,從他手裡拿過報紙塞給報童兩錢,最後又將報紙還給了報童,揮揮手讓他走了。
“少說兩句吧……唉。”
閻烈放下筷子,扔下錢,站起身離開。他在另一個報攤上,買了兩份報紙。
一份是國府喉舌,白紙黑字印著他的通緝令。
另一份是先驅報,頭版用不小的篇幅轉載了外電,標題正是【櫻花港口驚現天災?神秘爆炸摧毀重要軍港,傷亡未知!疑似東方死神所為!】。
臨近傍晚的時候,他走回那間破房,關上門。黑暗中,他靜靜地站著。
洋人眼裡的東方死神,國府眼裡的亂黨兇徒。
一萬塊大洋,買他的命。
好,好一個友邦!好一個國府!
怒火在他胸中翻滾,幾乎要將理智燒成灰燼。陳虎用命換來的冷靜,在這一刻搖搖欲墜。
他推開門,重新走入閘北冰冷的夜色裡。他需要走走,讓寒風吹散那股殺意。
剛拐過一個巷口,一陣囂張的叫罵聲和女人的哭求聲傳來。
“滾開!老太婆!敢擋皇軍的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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