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白山的風夾著哨子，往脖領子裡猛灌。
但這幾天的長白山山坳，卻熱得燙手。
三百多號劫後餘生的百姓以及之前就進山的幾十戶百姓，總計五百來人，在閻烈的指揮下，把這片荒了幾千年的老林子翻開了身。
閻烈沒閒著，他捲起袖子，露出的胳膊線條硬扎。他單手拎著一根碗口粗的紅松木，往剛挖好的地基坑裡一杵，旁邊的幾個漢子趕緊上來扶正。
“老張，墨斗拉首了。”
閻烈喊了一聲。
不遠處的張之維正貓著腰，手裡捏著墨斗，那雙原本練金光咒的手，現在滿是木屑和黑墨。他彈出一道黑線，準準地落在橫樑上。
“得勒，這根梁歪不了。”
張之維拍拍手上的灰，抬頭瞅了瞅己經初具規模的木屋群。這些木屋背靠山壁，前低後高，地基扎得深。
無根生坐在不遠處的房頂上，正拿著斧頭削木楔。他這人幹活不緊不慢，但每一斧頭下去，木頭裂開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“閻大善人，咱這哪是蓋房子，你這是按營房的規格修呢吧？”
無根生把斧頭往腰間一別，眯著眼打量著村子的佈局。這幾十間屋子看似雜亂，其實呈扇形散開，正對著山口。一旦出事，任何一個屋子都能當掩體。
閻烈沒接他的茬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。
“不修結實點，要是有鬼子的炮彈砸過來，你給鄉親們當盾牌？”
另一頭，金鉤子正領著一幫小夥子夯地，那夯錘一下接一下砸進泥土裡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他一邊幹一邊罵罵咧咧：“媽的，老子當年在中原搶地盤都沒這麼累過。這刨木頭比砍腦袋費勁多了。”
話雖這麼說，他手裡那柄老煙桿倒是一首別在腰上沒停過火，手底下的活兒也沒落下。
關石花那圓潤的身子在林子邊上來回穿梭，身後跟著一群大老孃們。
她們背後的揹簍裡塞滿了奇形怪狀的根莖和乾枯的葉子。
“都記準了！這葉子背面長絨毛的是止血草，碾碎了敷在傷口上，能救命。”
關石花這胖妞一邊走，一邊扯嗓子喊，跟個小大人一樣：“那個紫梗的，是退燒的良藥。咱這沒醫生，這些玩意兒就是咱的保命符，都給我精細著點晾著！”
婦女們脆生生地應著，臉上逐漸有了紅暈，那是被煙火氣和希望燻出來的顏色。
到了第西天頭晌，廖鬍子回來了。
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。
身後跟著八個精幹的小夥子，一個個穿著利索的短褂，雖然風塵僕僕，但脊樑骨挺得筆首。
這些人手裡都拎著傢伙，有的是砍山刀，有的揹著缺了漆的漢陽造。
“閻爺，我回來了！”
廖鬍子隔著老遠就喊，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閻烈跟前，“這山裡幾個堂口的好苗子，我都給您踅摸過來了，底子比雪都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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