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著好幾座起伏的黃土山頭，西邊那道隱蔽山谷裡隱隱傳來沉悶的轟鳴。
那是重型沖壓機砸在金屬上的動靜。
即便隔著這麼遠，空氣裡似乎都飄蕩著一股讓整個根據地為之癲狂的工業機油味。
“兵工廠總算是開動，那就好啊...”
閻烈撣了撣軍裝袖口落上的黃土，視線從遠方收回。
這時，司令從軍裝內兜裡掏出一份厚厚的檔案。
牛皮紙封皮邊緣有些磨損，顯然這幾天被人翻閱過無數次。
他將檔案往閻烈手裡一拍，力道挺大，透著股揚眉吐氣的痛快。
“小閻，瞅瞅！這是這兩天連軸轉開會，剛敲定的發展綱要。”
司令指著那摞紙，夾著捲菸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。
“就這一本賬，放在半個月前，我想都不敢想！”
閻烈翻開粗糙的紙頁。
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鋼筆寫下的字跡，力透紙背，條理清晰得可怕。
沒有長篇大論的空話，全是一刀切在動脈上的硬指標。
首當其衝的，就是那五萬噸口糧和壓縮乾糧的分配。
全軍、全區，配給制。
沒有任何一個人提議要放開肚子吃，而是極為精準地計算著每人每天的卡路里，確保在熬過這個冬天的同時，把省下來的糧食變成戰備儲蓄。
數萬套加厚棉衣，第一批全砸給了邊境哨兵和主力作戰部隊。
閻烈繼續往後翻。
工業與軍工，被拿紅筆重重畫了三個圈。
那座挖在山谷防空洞裡的兵工廠，只是個開端。
廢舊彈殼重鑄、實彈復裝，優先填補迫擊炮和步槍的火力缺口。
更狠的是長遠眼光。
一百二十臺工業裝置，沒有一股腦全塞進軍工。
小型捲揚機和沖壓機被抽調去了神府煤田和延長油礦。
這就等於打通了任督二脈。
兵工廠要轉，得要煤；機器要轉，得要油。
內部造血的迴圈，就這麼硬生生地被這幫從草地裡走出來的人給搭建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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