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天矇矇亮，華清池的青石板路上結了一層薄冰。
三輛黑色轎車停在大門外，排氣管往外噴著白氣。
凱申從門內走出來。
他換上了一身筆挺的呢子軍服，皮帶扎得緊緊的，盡力維持著最高統帥的體面。
只是眼窩深陷，黑眼圈重得連脂粉都遮不住。
夫人挽著他的胳膊，扶他坐進第二輛車的後座。
車門外。
少帥穿著將服，馬靴擦得鋥亮，腰桿挺得像杆標槍。
周圍聚滿了東北軍的高階將領。
幾個戴著少將領章的軍官湊到跟前，壓著嗓子急切地勸。
“少帥，真不能去啊！您把天捅了這麼大個窟窿，現在跟著回去，那就是送羊入虎口！”
“是啊，副司令！您就送到機場，剩下的事交給我們辦！”
少帥沒接話。
主任從後面走上來，停在少帥兩步開外。
“漢卿。”
少帥轉過頭。
“你的心意，大家都明白。”主任看著他。
“送到機場就行了。你別跟著去，這三十萬東北軍，還得靠你來穩住局面。”
少帥看看主任，又扭頭看了看車窗玻璃後凱申那張陰沉的臉。
他搖了搖頭。
“主任，這事是我起頭的，人是我扣的。”
少帥聲音平淡，但周圍的將領都聽得真切。
“現在大局定下來了，我不能不講道義。”
他扯了扯軍裝下襬。
“我陪大哥回去。到了那邊，要殺要剮，我認了。”
他後退一步，立正，衝著主任敬了個極其標準的軍禮。
接著，他轉身，對著周圍那些跟著他從白山黑水退進關內的老部下們，雙手抱拳，深深作了一個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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