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幾個時辰,辦過葬禮再將二叔公的屍首火化,藉著去河邊拋灑骨灰的機會,帶燒酒去燒掉那塊太歲肉就行了。”
彼時的陸九溟如此想道,可他沒想到的是,他連“幾個時辰”的時間都沒有。
夜幕降臨,血月當空。
在陸九溟開始察覺到不對的時候,陸家堡的慘劇就己經徹底無法挽回了。
這件事他沒有向任何人說起過,甚至就連他自己都在刻意迴避,但現在就這麼被二叔公說了出來,而且還是以一種斥責的口吻。
“哈——”
陸九溟躺在碎肉和汙血匯成的沼澤中,竭力收縮胸口僅剩的肌肉,從喉嚨裡擠出一絲聲音:“武曲長老……【天機閣】的試煉……就只有這種手段嗎?”
“……”
遠處的“二叔公”身形一僵,周身上下的黑色肉芽開始崩解消散。
幾息之後,一團濃郁的黑色塵霧便將他的身形完全包裹,隨後又是一個十二三歲的黑髮少年,從那片稀薄的黑色塵煙中走了出來。
咔——
少年赤腳踩進溼滑的血肉,卻發出一聲薄冰炸裂似的脆響。
下一刻,散著森然寒氣的冰晶、從少年的立足之地開始向著周圍瘋狂擴散!
山谷中的氣溫驟然降到冰點以下!
群蛇狂舞般的樹藤,迅速退入看不見的黑暗當中,腐肉和膿血被覆蓋、嗚咽和哀嚎被消散,甚至就連空氣中詭異的甜腥味,都好像被瞬間凍結一樣聞不見了。
三息之後,原本地獄般的場景己然成了冰天雪地,陸九溟腰間符籙袋的青光漸漸熄滅,那代表著周圍的陰氣也在消退。
不過黑暗並沒有重新降臨,因為那少年在指尖亮起了一團金色的光引。
“我對你越來越有興趣了。”
少年墨燎走到陸九溟的身邊,透過那層薄薄的冰晶、饒有興致的打量著他的內臟。
在金色光引的映襯下,他漆黑的雙眼呈現出一種怪異的、琥珀一般的色澤:“身手一般、天機術也只是勉強入門,本以為你會仰仗陰陽眼,可你首到現在都沒用過。”
“因為儺面用不了。”
陸九溟暗暗想道,但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不要暴露:“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試煉,而且你的破綻太明顯了。”
“哦?”
少年墨燎挑起眉梢,單手輕提衣襬、在陸九溟的身邊坐了下來:“剛剛那些人,難道不是你最不想面對的嗎?”
“我確實無顏面對陸家堡的鄉親,但我不覺得是自己害死了他們。”
陸九溟看著遠處的黑暗,思緒又飄回了那天夜裡:“我本以為陸家堡的鄉親們慘死,是因為我沒及時處理那塊太歲肉。”
“難道不是?”
“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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