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燎的話音落下之後，陸九溟在原地愣了一秒左右。
他能聽出那些話裡隱藏的殺意，但他不確定那是真的“殺意”、還是武曲長老的又一個、無聊的玩笑。
不過這種疑惑很快就消弭了，因為在陸九溟愣住的時候，站在他對面的墨燎並沒有愣住。
透入骨髓的陰岑寒風颳過地皮，墨燎瘦長的身形如水面倒影，頃刻間散成了一片稀薄的霧。
光影恍惚之間，幾縷髮絲般的影線隨風飄來，它們懸在那片黯淡的墨影前毫不起眼，可其中的每一根都裹挾著萬鈞之力，可以毫不費力的、將整座金雲山洞穿幾個來回！
但它們甚至沒有一個叫的出口的名字，因為這種“攻擊”對墨燎來說，只不過是尋常人驅趕蚊蠅般的隨手一揮。
是的，墨燎並未將眼前的陸九溟當做一個“對手”，甚至沒有當成一個和自己對等的“人”，但也正是這種輕視的心態，才讓陸九溟意外獲得了一線生機。
說起來，這也同樣是個意外。
在那幾絲影線凝練之時，陸九溟雖然生出極其強烈的危機感，可他並不知道這種“危險”來自何處。
眨眼之間，那幾絲影線便己經隨風來到近前。
如果不出意外的話，陸九溟的胸口會被那些影線貫穿，接著他的內臟會被紮成篩子，血肉會被影線絞碎、剝離，首到只剩下一副藝術品般的、白瑩瑩的森然骨架。
然而就在影線即將觸及陸九溟胸口的瞬間，意外發生了。
懸在陸九溟腰間的銅胎儺面，突然間變得重於千鈞，巨大的重量讓還在愣神的陸九溟摔倒在地、同樣也讓他躲過了那致命一擊。
“嗯？”
幾乎快要消散的黑霧中，傳出一聲疑惑的鼻音，不過墨燎的疑惑同樣沒有持續太久——蒼蠅躲過了自己的揮手，再揮一次就是了。
簇——
幾絲影線在空中陡然轉向，如鞭梢般炸出一聲輕微、但卻極其凌厲的響。
陸九溟剛摔倒地上還沒反應過來，右肩就被兩根影線掃過，一塊巴掌大的血肉像蝴蝶般飛起、砸在地上發出黏膩的“啪嗒”一聲，而他甚至連疼痛都還沒感覺到。
“原來我的鎖骨錯位了，難怪總覺得肩膀痛。”
陸九溟看著自己暴露在空氣中的、略微有些錯位的鎖骨如此想道，同時他也想通了那個問題——墨燎不是開玩笑，他是真的想要殺死自己。
沒有任何猶豫。
陸九溟本能般的、順著影線穿透身體的力道向前一滾，同時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摘下儺面、幾乎是重重的拍在了臉上！
砰！
金屬撞擊頭骨的悶響聲中，陸九溟的臉上再度泛起熟悉的刺痛，但在右肩那處重傷的襯托之下，這種深入骨髓的刺痛並不讓他難受，反而有種莫名的、不知從何而來的愉悅。
這是一個相當詭異的現象，不過陸九溟沒有在意，畢竟此刻還有更要命的情況、正等待著他去解決。
簇——
刮肩而過的影線再度折返，但在此刻陸九溟的眼中，它們己經褪去了那份神秘。
原本迅捷如電的影線，忽然就變成了掙扎的蜉遊，拖著不起眼的虛影遊曳而來——它們給陸九溟的感覺依然危險，可是以為那種慢到極致的速度，又讓人覺得它們其實沒那麼危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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