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語有云，智者千慮，必有一失；愚者千慮，必有一得。
陸九溟不認為自己聰明絕頂，但應該也不算是傻子，所以他想給這句古語再添上半句——凡者千慮，不如不慮。
陸九溟此刻的心情非常複雜，但不是那種對外的憤怒或者焦慮，而是一種對自己的深深無奈。
在和顧西棠對峙的時候他真的想了很多，說是“千慮”一點都不為過。
他想了自己的處境、想了自己的身份、想了自己和雙方的關係……還有其他很多可以幫助、或者至少讓處境不那麼危險的方面。
不誇張的說，只要能有一次正式的談話機會，陸九溟至少有七成的把握、可以從墨燎的手中留下一命——可他千算萬算都沒想到，墨燎竟然連說話的機會都沒給他。
“一般在這種時候，壞人不是都有很多話嗎？”
“他殺我比殺一隻螞蟻還要簡單，為什麼要這麼快動手？他真有這麼著急嗎？”
“難道這件事情己經暴露、甚至【天機閣】的其他長老己經在路上？可是顧西棠他們才剛剛離開，能這麼快就趕到【天機閣】嗎？如果他們沒趕回去，【天機閣】又是怎麼知道的？”
無數疑惑像盛夏蘆葦蕩裡驚飛的蠓蟲，胡亂飛舞攪動著陸九溟逐漸模糊的意識。
但他又能清晰感知到“自己”的存在，因為墨燎的冥具【移魂】，還真真切切的插在他的腦子裡。
沒錯，在頭骨被刺穿的第一時間，陸九溟便認出那根冰涼、細長的東西，是武曲長老墨燎的冥具，否則他也不會對自己感到深深的無奈。
“或許他根本就不在乎吧？”
忽然一個念頭閃過，陸九溟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，自己對這些人的判斷還是太天真了。
所謂“第三條路”能否走通的關鍵，其實並不在於他以為的、自己那兩個特殊之處，而是在於墨燎有沒有將他當成一個人、一個應該享有被尊重和被考慮的同類。
如果沒有這個基礎，“陸九溟”這個人在墨燎的眼中，就和一隻螞蟻、甚至一粒沙子沒有區別。
沒有人會在走路的時候，刻意躲避腳下的螞蟻和沙子，墨燎自然也不會在意他的性命。
“或許沈紅衣會在乎，畢竟我有一雙‘天生的陰陽眼’，但如果她知道“陰陽眼”是個誤會，應該也不會再繼續在意……算了，如果不是她出手相救，我早就和鄉親們一起死了。”
如此胡思亂想著，陸九溟閉上眼睛，準備迎接那最後一刻的死寂——然而幾個呼吸過去了，他依然沒有感到瀕死，反倒感覺腦子裡的移魂、正在被慢慢的抽離出去。
“你這小子……還真有點意思。”
陰柔的聲線打斷了陸九溟的疑惑，接著黑暗中便亮起一朵璀璨的金光。
那金光約莫有一顆雞蛋大小，通體閃耀卻不刺眼，反倒像顆小太陽似的，讓還在錯愕的陸九溟感到陣陣暖意。
隨著金光亮起，陸九溟也看到了身後的墨燎，但不是像他一樣浸泡在金雲蜜中，而是赤腳踩著虛空漂浮，就像一朵彷彿沒有任何重量的雲。
“說吧。”
見陸九溟看向自己，墨燎探出舌尖、輕輕地在移魂骨爪上舔了一下：“你至少有三句話要對我說。”
“……”
陸九溟看著骨爪上那些灰白色的、嫩豆腐一樣東西，忽然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，但這種反胃很快就被巨大的疑惑壓了過去：“我還沒死？”
“顯而易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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