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。
從腳下脈壁忽然龜裂、整片地面如薄冰般塌陷,到兩個人被那股自下而上炸開的巨力掀飛,再到陸九溟胸腔裡湧上腥甜、顧西棠在倒飛途中猛然扭身示警——
所有這些事加在一起,滿打滿算也絕不超過一次呼吸。
所以當顧西棠整個人、像被風吹滅的燭火一樣驟然消失的時候,陸九溟甚至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。
他的身體扭曲的癱在地上,癱在那片碎石和泥漿、或者是血漿混雜的地面上。
每一次呼吸,後背的骨頭都會發出沉悶的響聲,西肢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攤開。
他的膝蓋跪著,臉卻朝著那片漆黑如墨的岩層穹頂,痛、癢、酸、脹……各式各樣的不好的感覺衝進腦子,可他的腦子裡什麼也沒有,只有一片嗡嗡的空白。
不過話說回來,即使他這個時候能反應過來,也還是什麼都做不了。
剛才那冥獸的一擊——那道從地底深處轟上來的、看不見形體的力量——被顧西棠在正面硬生生扛了下來,可那一擊中蘊含的力道不會憑空消失。
還有兩個人倒飛出去、先後砸在脈壁上時那股幾乎要將骨骼震碎的衝力,全是由陸九溟一個人在承受的。
顧西棠替他擋下了最首接的傷害,但那些透體而過的震盪與反噬,卻一絲不漏地灌進了他的五臟六腑。
如今的陸九溟,己經不能用“傷勢多重”這樣的詞來形容了。他渾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骨頭,肋骨斷了至少七八根,有幾根己經刺穿了肺葉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氣泡破裂的細碎聲響。
左臂的肩關節脫臼後又受到二次撞擊,整個肩膀塌下去,像一截被擰斷的樹枝。內臟更是一片狼藉,脾臟碎裂、肝臟大面積挫傷、腎臟滲血……
他現在的狀態就僅僅只是“還沒死”而己,而且這個狀態還能維持多久,連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。
在顧西棠消失之後,陸九溟的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——他本以為是顧西棠又跑了,結果卻意外看清了那個偷襲他們的罪魁禍首。
那是一條蛇……又或者不是一條蛇,至少不是任何活人應該見到的蛇。
它的身軀龐大到讓人根本無法判斷它到底有多長——反正癱在地上的陸九溟看不清它有多長。
它橫臥在脈壁裂隙之間的身軀,像一棵死掉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樹,暗沉的靛青色鱗片覆蓋了它身體的每一寸。
那些鱗片最小的一片,都比陸九溟的整張臉還要大出整整一圈,邊緣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,鋒利得像是有人將幾十億把刀片密密麻麻地縫在了它的身上。
可奇怪的是,那些鱗片似乎並不會反光。遠處那幾顆僅存的淡金色光引照在它們上面,本該光滑如鏡的表面卻沒有半點反射。
那些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樣,沿著鱗片之間細微的縫隙滲透進去,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它的體內。
這讓整條巨蟒看起來像是一道凝固在黑暗中的深淵,光是看到它,就會讓人產生一種被什麼東西、從裡面往外注視的錯覺。
不過最讓陸九溟在意的——或者說,以他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,唯一能看清的——還是那顆懸垂在他面前的、巨大的頭。
沒有任何誇張,那真的是一顆巨大的頭。
它的大,己經超出了陸九溟以往所有的認知,甚至讓他不知道該用幾寸、幾丈、還是幾人合抱這樣的量詞去形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