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徹底籠罩明州外城時，血霧反而變得更加黏稠，像一層溼冷的紗布，緊緊貼在皮膚上。
倉庫區零星的火把與應急燈在霧中拉出昏黃的光暈，難民們裹著破毯子縮在角落，低聲交談或乾脆沉默地望著虛空。
偶爾有孩子的哭聲傳來，又很快被大人捂住，彷彿怕驚動了外面的東西。
倉庫內，氣氛卻比外面多了幾分難得的專注。
雲清衍盤坐在簡易鐵床邊，面前鋪著一塊從公會低價換來的舊符布，上面壓著幾張粗糙的符紙和一小盒硃砂。
他胸腹處的傷口還隱隱作痛，但眉心那道雷紋卻在昏黃燈光下忽明忽暗，像一盞頑強燃燒的燈火。
林硯蹲在他身旁，少年雙手小心地研磨硃砂，木系靈力悄然渡入，讓硃砂變得更加細膩均勻。
他不時抬頭，目光裡帶著好奇與敬佩：“道子，你以前在桐柏宮……每天都這麼畫符嗎？”
雲清衍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指尖蘸滿符墨，先在符紙邊緣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鎮魂紋路。
每一筆落下，都帶著一絲細微的紫金雷光，雖因傷勢而顯得微弱，卻依舊帶著正陽之氣特有的浩然與剋制。
墨跡滲入符紙的瞬間，空氣中隱隱響起極輕的雷鳴，彷彿有微小的電弧在紙面上跳躍。
“以前……有專門的符殿，長老們會親自校正。”雲清衍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追憶，“現在，只能靠自己摸索了。我試著把安魂咒與雷符結合，加入一點鎮壓屍毒的道紋……希望能管用。”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調整筆鋒，在符紙中央繪製主陣。
汗珠從他蒼白的額角滑落，滴在符紙邊緣，卻被雷光瞬間蒸發。
林硯趕緊用綠光幫他穩固經脈，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。
一旁，黎湘靈安靜地看著，掌心九黎兵符微微發燙。
她能感覺到那些符籙中正陽之氣與自己屍氣本能的衝突，卻又在守民兵戈印的調和下奇異地保持著平衡。
顧不上則靠在牆邊整理晶石記錄，不時抬頭觀察雲清衍的筆法。
蘇清晏推門進來，帶進一絲外面的血腥氣：“黑市己經探好路了。霧隱坊今晚人多，正是試水的好時機。”
夜越來越深，霧隱坊卻亮了起來。
這裡是外城西三巷深處一片被炸成廢墟的舊商業街，用破布、木板和倒塌的鋼筋簡單圍成。
入口由兩名高階散修把守，眼神警惕得像兩頭老狼。
裡面燈火昏暗，多是自制的油燈和少量靈石燈，血霧在燈光間翻滾，映照出晃動的人影和攤位上琳琅滿目的貨物。
空氣裡混雜著血腥、藥味、海腥和金屬的鏽臭。
攤位上擺著從屍潮裡扒下來的殘破靈能刃、沾血的恢復藥劑、被汙染的海獸材料，還有一些來歷不明的“詭異晶核”——據說產自沿海被屍毒侵蝕的海眼附近，價格高得嚇人，卻總有人冒險購買。
雲清衍找了個角落，鋪開舊布，擺上十張親手繪製的符籙。
每張符紙上都隱隱透著淡紫金色的雷紋，氣息純正內斂，卻帶著讓人心安的浩然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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