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時醫療營地的空氣沉得像鉛塊。
血霧從天目山脈方向緩緩飄來，混在消毒水和藥味裡，讓人每吸一口氣都覺得胸口發悶。
黎湘靈靠坐在簡易擔架邊，身上還披著蘇清晏的外套，布料帶著淡淡的空間靈能餘溫。
她望著東方天際，那裡剛剛亮起一道刺目的血色光柱，像一把燒紅的利劍，首首捅破了夜幕。
蘇清晏坐在她身旁，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叩著，節奏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他側頭看了黎湘靈一眼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那道光……是桐柏宮方向。”
林硯靠著旁邊的一根斷木，翠綠光紋徹底黯淡。他把小刀插進木頭裡，又拔出來，重複了好幾次，像在發洩，又像怕自己閒下來會崩潰。
聽到蘇清晏的話，他猛地抬起頭，眼睛還帶著血絲：“又出事了？”
顧不上蹲在不遠處給一名重傷士兵換藥，手指微微一頓，鏡片後的目光閃了閃。
他迅速起身，感知全力展開，卻只能捕捉到極遠處浩蕩的道力波動：“全國道門最高階救援令……桐柏宮遇見大事了。”
幾乎同一瞬間，所有人的通訊晶石同時震動起來。
黎湘靈拿起晶石，指尖用力得有些發白。
裡面是東部戰區聯合指揮部的緊急通告，聲音低沉而急促：【桐柏宮遭受血屍大軍全面圍攻，宮主玄陽道尊釋出全國道門最高階救援令，並啟動聖祖張伯端留下的聖級防護罩。該防護罩僅能支撐十五天。東部戰區立即抽調主力馳援，優先確保道門聖地不失！】
通告後附帶一段簡短畫面：天台山上空血色圓陣耀眼奪目，一個古老的“道”字在陣心凝聚，浩然正氣沖霄，卻掩不住下方黑壓壓的屍海與雷霆轟擊後的焦土硝煙。
黎湘靈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她彷彿能透過畫面聞到那股混合著雷焦、血腥和屍臭的濃烈氣息。
眉心守民兵戈印隱隱發燙，像有無數細針在刺。
識海中，李若涵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輕笑響起，卻比平時多了幾分興味：“十五天倒計時……九幽殿玩得挺大。丫頭，心疼了？”
黎湘靈沒有理她，只是死死盯著晶石畫面，喉嚨發緊。
蘇清晏湊近看了看，眉頭緊緊皺起。
他伸手輕輕按在她肩上，五指微微收緊，卻很快放鬆，聲音溫和中帶著一絲沉重：“天目山剛敗，又要去救桐柏宮……東部主力現在還能抽調多少？”
林硯把小刀往地上一插，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，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火氣：“道宗不是有雷法嗎？不是血屍剋星嗎？怎麼也落到這步田地……那些世家呢？又縮在後面看熱鬧？”
顧不上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神有些疲憊，卻依舊冷靜：“救援令是最高級別，聖罩只撐十五天……上面怕是要把能動的力量全壓上去了。可天目山的傷還沒好，這又是雪上加霜。”
營地裡漸漸響起低低的議論聲。
一名剛從前線撤下來的軍區軍官靠在集裝箱上，望著東方血色圓陣，聲音沙啞：“桐柏宮……那是道門聖地啊。要是連他們都守不住，我們這些凡夫俗子……”
旁邊一個年輕靈能者咬著牙，默默開始收拾裝備：“走吧，該輪到我們了。總不能讓道宗自己頂著。”
黎湘靈聽著這些聲音，心底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。
她想起之前在天目山脈首播裡看到的雲清衍雷法縱橫的畫面，又想起剛剛撤出時的屍山血海和那些倒在血霧中的普通士兵，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震動與複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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