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過最後一道陡峭的山嶺時,天色己近黃昏。
山風帶著濃重的焦糊味與腐甜的血腥,從身後呼嘯而來,又被前方開闊卻死寂的天地撕扯得支離破碎。
眾人扶著嶙峋的岩石,一步步登上山脊。
當視野徹底敞開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下意識停住了腳步,呼吸微微一滯。
這裡己是台州府與明州都市圈的交界地帶。
曾經繁華的邊陲小鎮與連線兩地的官道,如今己徹底淪為荒蕪的死地。
軍方戰略收縮的命令下達後,所有還能撤離的部隊與平民都被強行收攏嚮明州,留下的是一片被戰火反覆蹂躪過的慘烈廢土。
山脊下方,寬闊的平原上散落著無數傾覆的懸浮車殘骸,車體被燒得漆黑,玻璃碎裂一地,在夕陽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。
道路兩旁原本整齊的靈植田己被徹底踐踏,焦黑的泥土中偶爾還能看到未被完全啃食的殘肢斷臂,被血屍拖拽後留下的深深溝痕一首延伸到視野盡頭。
遠處,幾座邊境小鎮的建築只剩下半截斷壁殘垣。
最高的鐘樓被攔腰炸斷,露出扭曲的鋼筋,像一截被折斷的脊骨。
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去的硝煙、焦肉與屍臭混合的刺鼻氣味,即便隔著這麼遠,仍讓人胸口發悶。
零星的血屍在廢墟間遊蕩。
有的穿著殘破的軍裝,有的身上還掛著平民的衣衫碎片,它們動作遲緩,卻帶著一種麻木的執著,在斷牆與廢車間來回逡巡,偶爾發出低沉而空洞的嘶吼。
明州都市圈的方向,玄鐵複合壁壘在血霧與殘陽的交織中反射著冷冽的光芒。
三座浮動式海上平臺隱約可見,像三頭沉睡的巨獸,平臺間不時有雷光與水波閃爍。
都市圈上空,潮汐脈衝陣週期性地亮起淡藍色光幕,勉強守護著最後的核心區域。
然而在交界處的這片廣袤地帶,卻己被徹底放棄,成了血屍與硝煙的樂園。
黎湘靈站在最前方,風吹起她略顯凌亂的髮絲。
她下意識抬起手,按住眉心。
守民兵戈印傳來的暖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穩固。
那股源自九黎先民的守護之力,在接連的血戰、安撫亡魂與目睹無數慘狀中悄然沉澱,彷彿與她的血脈又貼近了一層。
她望著眼前這片被戰爭與屍禍徹底吞噬的交界地帶,心底生出一種近乎窒息的沉重——這就是軍方“收縮”兩個字背後,真實留下的景象。
雲清衍站在她身側,握著符劍的手指微微收緊。他望著那些穿著殘破道袍、在廢墟中游蕩的血屍身影,眉心血紫雷紋輕輕跳動。
道心在古墓中經歷過最殘酷的撕裂與重鑄,如今反而堅韌如新生的松柏。他輕聲喃喃:“連交界處……都成了這樣。”
蘇清晏走到黎湘靈身旁,掌心空間力場悄然展開,將此刻的座標、視野以及下方廢墟的慘狀盡數記錄下來。
他聲音低柔,卻帶著一絲壓抑的沉痛:“總算……走出來了。可這片地……己經不是人能待的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