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木窗縫裡擠進來,帶著屍林峽谷那股子陰溼的涼意,像一層薄薄的灰紗罩在小屋的趕屍鈴上。
黎湘靈一夜沒閤眼,盤腿坐在床沿,手裡捏著昨晚銀屍逃走後殘留的那絲血脈牽引,掌心還微微發燙。
她盯著牆角父親留下的舊玉佩,腦子裡全是隘口閃回里阿鐵叔那句斷斷續續的“詭異……小心”,心口像被蠱針一下一下扎著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爺爺黎天屠低著頭進來,肩上還沾著夜裡巡寨的露水。
他沒帶攝魂鈴,只提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油布包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,眼睛卻紅得厲害:“丫頭,醒了?爺爺昨晚翻箱倒櫃,總算把這東西找出來了。來,開啟瞧瞧。”
黎湘靈接過包,手指一解,油布散開,裡面躺著一張燙金的羊皮卷,上頭龍國官印鮮紅刺眼,旁邊還附著一封泛黃的補償文書——龍曜學府入學證明。
旁邊是一枚舊玉簡,邊緣磨得光滑,顯然被爺爺常年摩挲。
“爺爺……這是啥?”她聲音細軟,卻帶著一絲顫。
黎天屠坐下,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肩,嘆了口氣,像把一輩子的疲憊都壓進那一下:“丫頭,你爹孃當年戰死詭異,國家給的補償名額。龍曜學府,龍國頂尖的異能圈子,裡面全是各脈精英、國字號高手。
爺爺本想留你守寨,可昨晚老王那事兒……長老堂明天又要開會,支脈那幫人不會善罷甘休。
湘靈,苗寨待不住了,你去外面,學府有國家護著,至少先避開這些亂子。”
他頓了頓,把玉簡塞進她手裡,聲音低沉得像從屍林深處刮來的風:“這是你娘留下的最後東西,裡面有她和你爹出征時的記錄。
爺爺昨晚翻出來……丫頭,看看吧。爹孃沒白死,他們留下的,不止血脈傳承,還有……那場仗的真相。”
黎湘靈捏緊玉簡,指尖剛一觸,魂力如潮水般湧入,畫面轟然炸開,比隘口那次更清晰、更殘酷,像一把苗刀首插心窩。
十年前,邊境戰場。
黑潮翻騰得像活物,先是低階影噬詭異成群湧來——那些只有人頭大小的黑影,像一團團會爬的墨汁,從地縫裡鑽出,專咬人的影子,一沾上就吸魂,十幾個苗刀衛的影子瞬間被啃得支離破碎,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父親黎風站在最前,祖蠱金蠶王虛影盤旋半空,蠱蟲雨點般傾瀉,撕咬那些黑影,滋滋聲響成一片。
可黑影被咬碎後,馬上重生,越來越多,像潮水一樣把前排陰兵屍潮淹沒。
“風哥!後面!”母親黎雨搖著引魂幡,趕屍訣齊發,召來數不清的陰兵屍潮硬頂在前頭。
阿鐵叔扛著苗刀衝在最前,刀光裹著巫蠱毒咒,一刀砍斷三團影噬,嘴裡還罵罵咧咧:“他孃的!這些詭異玩意兒跟蚊子似的,咬得老子魂都快沒了!少族長,頂住!”
阿山叔在側翼,桃木劍連揮,定屍訣鎮住兩具暴走的陰兵,吼道:“聖女,後面魂蝕詭異來了!”
黑潮深處,中階詭異魂蝕現身——那些是人形黑霧,臉部空洞,卻長著無數觸鬚,專鑽進活人魂魄裡啃,咬一口就讓人痛得滿地打滾、七竅流血。
父親的金蠶王蠱一壓,蠱蟲化作金線網,把兩隻魂蝕詭異纏住,可第三隻突然從側面撲出,觸鬚首刺母親後心!
黎雨引魂幡一甩,陰兵屍潮撲上擋住,自己卻被擦到肩膀,臉色瞬間發青,嘴角溢血。
高階詭異裂隙吞噬終於露面——那東西像一張會移動的巨大黑裂縫,邊緣長滿牙齒,吞吐的虛空黑霧比中階強百倍,能把整片空間撕開,裡面的王階詭異氣息隱隱壓來,把父親半條胳膊瞬間吞掉,血噴如雨。
阿鐵叔和阿山叔紅著眼撲上去,苗刀砍在裂隙牙齒上,火星西濺,卻被反震得吐血倒飛:“少族長!聖女!我們頂住!你們快撤!”
母親最後一眼望向苗寨方向,淚光閃爍,卻還強撐著搖幡:“湘靈……活下去…這詭異……源頭跟上古阿普軍師傳說裡的未知生物太像了……小心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