蠱田的茅棚裡,油燈只剩豆大一點火苗,搖搖欲墜,像隨時要被夜風吹滅。
黎湘靈把蠱簍往牆角一扔,擦了把臉上的泥汗,動作卻比白天慢了半拍,故意裝出累壞了的樣子。
她蹲在坑邊,最後一次把枯葉往蠱蟲堆裡撒,耳邊全是白天阿柱他們那幾句閒話,像蒼蠅一樣嗡嗡轉。
她沒抬頭,只是低聲自語,聲音細得像蚊子哼:“老師……今晚走。”
識海里李若涵的聲音懶洋洋響起,帶著點不耐煩,卻透著興奮:“丫頭,總算開竅了。
白天那幫人把謠言傳得寨子沸騰,明天長老堂一開,你爺爺再護也護不住。
走後山小路,巡夜的趕屍匠每半個時辰一趟,我幫你掐準空檔。”
黎湘靈沒再廢話。
她把茅棚門虛掩著,裝作回小屋歇息的樣子,腳步故意拖沓,拐過那塊遮風的巨石後,才猛地貓腰鑽進灌木叢。
後山小路黑得像墨,風颳過竹葉沙沙響,帶著屍林那邊隱隱的低嘯,彷彿山裡有什麼東西在喘氣。
她心跳得厲害,手心全是汗。
爺爺還在前院跟大長老他們僵持,攝魂鈴偶爾從寨子深處飄來,像給他最後的掩護。
可她知道,再拖下去,黎清婉那夥人肯定會派人死盯蠱田。
小路盡頭,兩個趕屍匠的腳步聲近了。
攝魂鈴輕搖,桃木劍在月光下閃著冷芒。
其中一個叫阿鐵的傢伙壓低嗓子嘀咕:“今晚風不對勁……老王屍變的事兒還沒查清,那丫頭真敢跑?清婉小姐叮囑了,後山這段死角盯緊點。”
另一個叫阿狗的接話,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:“盯緊個屁,她一個屍童,屍童啊!白天還說要挖祖墳,銅等血脈的屍童哪來的膽子?
再說她還有老族長在前頭頂著呢,咱們就晃一圈,回去交差得了。
聽說她還想動阿普軍師埋的百萬祖先屍骨……嘖嘖,祖墳都敢碰,膽子肥得沒邊了。”
兩人搖著鈴從三丈外走過,黎湘靈屏住呼吸,藏在灌木後,指尖己摸上引屍劍。
就在她準備硬衝的瞬間,識海里李若涵的聲音驟然冷厲:“丫頭,讓開!本帝來!”
一股冰冷的力道像屍毒般瞬間灌入她的西肢百骸。
黎湘靈的身體猛地一僵,隨即瞳孔深處閃過一道極淡的暗金細紋——李若涵短暫附身接管。
她沒有慌亂,甚至連呼吸都沒變。
只是手指輕輕一捏,神識如無形黑潮擴散,把周身所有活人氣息、熱量、腳步帶起的草葉顫動,全都壓進一層極淡的陰氣薄膜裡。
苗寨趕屍匠最怕的就是“死人氣”,活人的陽氣一遮,他們的定屍訣就失靈。
兩個趕屍匠搖著鈴走過去,阿鐵還打了個哈欠:“算了,那丫頭哪有那個膽子,明天長老堂一開,她爺爺就得低頭。祖墳的事兒傳得這麼邪乎,她敢動?”
腳步聲漸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