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門吞沒黎湘靈的剎那，她只覺全身骨頭被一股無形漩渦生生撕扯，像墜進一口沸騰的血湯。
金紅色的兵符餘光在身後瞬間熄滅，西周驟然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沒有風聲，沒有蟲鳴，連她自己的呼吸都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掐住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。
她下意識握緊引屍劍，指尖冰涼得像剛從屍林峽谷裡撈出來的鎮屍符。
眉心的守民兵戈印還在微微發燙，可在這片黑暗裡，那點溫度顯得格外單薄，彷彿隨時會被吞沒。
“老師……”她低聲試探，識海里卻只有一片沉寂。
李若涵的神魂己陷入深眠，剛才萬器歸心一關己耗去她最後一絲殘力。
黎湘靈咬了咬下唇，獨自往前邁了一步。
腳底忽然踩到堅硬的岩石。
不是熔爐秘境那種灼熱的熔岩，而是冰冷、粗糲、帶著千年風霜的山石，腳掌一落地，便傳來刺骨的寒意，像無數細小的蠱蟲順著鞋底往骨縫裡鑽。
她抬頭，黑暗中隱約浮現出一道輪廓——百丈高的無頭巨影。
它靜靜矗立在不周山殘境中央，像一座被斬首卻仍不肯倒下的戰神雕像。
脖頸斷口處，赤紅的岩漿般液體緩緩流淌，順著胸膛蜿蜒而下，在黑暗裡映出詭異的血光。
巨影雙手緊握一柄比它身軀還長的干鏚，戚身纏繞著無數碎裂的戰魂虛影，戚刃上還殘留著上古黃帝大軍乾涸的血跡，隱隱透出刺鼻的鐵鏽味。
黎湘靈的呼吸瞬間凝滯。她曾在爺爺講過的古籍裡聽過這個傳說——刑天。
上古時，黃帝與蚩尤大戰，刑天本是蚩尤麾下猛將，戰到酣處被黃帝斬首，頭顱被埋在常羊山。
可刑天不甘，胸口兩乳化為雙眼，肚臍化為巨口，左手持盾，右手舞干鏚，繼續衝殺不止，首至力竭而亡。
那句“刑天舞干鏚，猛志固常在”，爺爺每次講到這裡，都會重重拍一下膝蓋，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狠勁：“咱們九黎的先祖，雖敗，卻從不低頭！”
可眼前這尊，不是神話裡的刑天，而是九黎一族戰敗後，所有不屈意志凝聚而成的化身。
蚩尤戰死後，九黎族人血流成河，十萬大山幾乎被黃帝大軍踏平。
無數戰士倒在血泊裡，臨死前卻仍握著殘破的石斧，嘶吼著“敗可死，不可屈”。
族中長老與阿普軍師商議後，將刑天的傳說與蚩尤的戰魂融為一體——因為刑天那份“頭可斷、志不滅”的狠勁，正好補足了九黎人戰敗後的心魔。
他們把這份意志鑄成試煉，讓後世子孫明白：真正的九黎戰士，不是永不敗，而是敗而不屈、死而不休。
只有繼承這份恥辱與猛志，才能真正喚醒蚩尤血脈的極致。
黎湘靈喉頭滾動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她忽然明白，這尊無頭巨影，就是九黎一族把刑天的傳說刻進血脈的證明——它不是敵人，而是先祖留給後人的鏡子，照出你到底有沒有資格扛起那份“族可亡，不可辱”的骨氣。
“敗可死……”
巨影忽然開口，聲音如驚雷炸響，震得整個殘境都在顫抖，“不可屈。族可亡，不可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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