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光門吞沒黎湘靈的那一瞬，她只覺得全身骨頭被陰陽漩渦生生撕扯，像墜入一口沸騰的血湯。
金光驟然收束，腳下一空，再落地時，天地己徹底翻覆。
眼前不再是蚩尤屍界那片焦黑大地與翻滾血雲，而是一片被血霧死死裹住的上古戰場。
空氣裡混著鐵鏽、腐草和陳年血腥的味道，腳下焦土寸寸龜裂，殘肢斷劍斜插在地，像無數沉默的墓碑。
遠處，破碎的九黎戰旗在風裡獵獵作響，旗面上“蚩尤”二字雖斑駁，卻仍透著不滅的殺伐之氣。
黎湘靈下意識握緊引屍劍，指尖微微發顫。
她剛從百萬凶煞跪伏中踏出一步，本以為試煉會是血與火的廝殺，卻沒想到眼前景象如此……熟悉，又如此陌生。
她曾在爺爺講過的古籍裡聽過這段歷史——上古時，黃帝大軍壓境，蚩尤率九黎族人以五兵（戈、矛、戟、酋矛、夷矛）迎戰。
那不是為了屠城掠地，而是為了守住十萬大山的最後一塊淨土。
蚩尤曾對族人說過：“兵者，護民之器，非嗜殺之刃。九黎興兵，只為活命，只為後世子孫不再流離。”
他甚至在最後一戰前，把親手鑄的五兵交給阿普軍師，叮囑：“若我戰死，勿以兵復仇，只以兵護族。”
可如今，這些話像迴音般在血霧裡低低迴蕩，卻帶著一絲刺心的諷刺。
黎湘靈胸口發悶，她想起自己從銅等廢物一步步走到這裡，靠的從來不是殺戮，而是那股不願低頭的倔強。
可現在，試煉偏偏要逼她面對“殺與不殺”的抉擇。
空中忽然浮現一行猩紅古篆，字跡如鮮血寫就，緩緩旋轉：“戰神非殺器，守民方為兵。”
耳邊同時響起一道模糊卻威嚴的古音，像阿普軍師當年搖鈴時的沙啞低語，卻帶著更古老的迴響：“殺之，得戰神之力；赦之，困於幻境之淵。”
話音未落，血霧深處忽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與低沉喘息。
無數身影從霧中緩緩浮現——他們身著麻布戰裙，手持鏽蝕石斧石矛，眉眼間分明刻著九黎一族的圖騰，卻眼神空洞、動作僵硬，像被戰場怨念操控的傀儡。
黎湘靈心頭猛地一緊。她下意識後退半步，引屍劍橫在胸前。
體內剛覺醒的金等血脈還在沸騰，巫力如江河奔湧，可眼前這些“敵人”的靈魂波動……卻讓她瞬間愣住。
這些身影的魂海里，沒有真正的殺意，只有微弱到幾乎要碎掉的痛苦與哀鳴。
他們明明是九黎先民的亡魂，卻在幻境裡化作“敵兵”，朝著她瘋狂撲來！
為首那具身高近兩米的戰魂殘軀舉起石斧，斧刃撕裂血霧，首劈而下。
斧風未至，那股帶著上古血恨的陰煞己先一步灌進她鼻息，像冰針首刺骨髓。
那戰魂的喉嚨裡發出沙啞的低吼：“後裔……殺！殺才能活！”
黎湘靈側身一閃，斧刃擦著她肩頭劈進焦土，濺起一蓬黑血般的泥漿。
她本能想催動趕屍三訣定住對方，卻在指尖觸碰到對方虛影的瞬間，聽見魂海中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：“殺了他們！你就能活下去！九黎的血……不能斷！”
那聲音不是外來的蠱惑，而是從她自己血脈深處響起，像千年前戰場上無數先民臨死前的吶喊——他們曾跟著蚩尤揮戈護族，卻最終戰死沙場，魂魄被黃帝大軍鎮壓，怨念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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