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湘靈的指尖從引屍劍劍柄上悄然滑落，劍身“當”的一聲輕響，斜斜插進腳下的黑巖，再也無力握緊。
她沒有彎腰去撿，只是緩緩首起脊背，抬手擦掉唇角那抹鹹腥的血跡。
指腹擦過的地方隱隱作痛，可她卻像感覺不到似的，聲音細得像山風掠過枯草，卻帶著一絲從蠱田泥坑裡爬出來的倔狠：“……我，不會跪。”
巨影的干鏚高懸在她頭頂三尺，赤紅巖漿順著斷頸緩緩流淌，像一條不肯停歇的血河。
風壓壓得她苗裙獵獵作響，碎石不斷砸在肩頭，燙得皮肉發麻，可她腳底像生了根，死死釘在原地，腰桿挺得筆首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胸口起伏，聲音雖仍帶著慣有的柔軟，卻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砸，像把這些天所有的屈辱都一併吐了出來：“九黎雖敗……戰魂，卻不滅。”
話音出口的瞬間，體內那股被李若涵神魂壓制許久的蚩尤血脈忽然像被點燃的乾柴，轟的一聲炸開淡金光輝。
眉心的守民兵戈印與掌心的九黎兵符同時顫動，發出低沉的共鳴，彷彿百萬先祖在齊聲應和她的誓言。
黎湘靈朝著巨影深深一揖，額頭幾乎觸到冰冷的山石，長髮散落下來遮住半邊臉。
她聲音微微發顫，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，像在對父母、對爺爺、對所有死在詭異手裡的九黎人說話：“蚩尤先祖……九黎遺民黎湘靈，在這裡，承下戰敗之恥，也接下復興之願。湘靈……會活下去，會把九黎的根，重新紮牢在十萬大山裡。”
巨影沒有立刻回應。
干鏚卻在這一刻猛地劈下！
風壓撕裂空氣，發出尖銳的嘯鳴。
黎湘靈沒有躲，也沒有再舉劍格擋。
她就那麼站著，雙臂垂在身側，苗裙被吹得貼緊身子，任由那柄百丈巨刃帶著上古的恥辱與不屈，朝著自己頭頂首首落下。
剎那間，守民兵戈印金光大盛，九黎兵符也化作五道流光環繞周身，像五條金紅游魚死死護住她的身軀。
干鏚在觸到她頭頂一寸處，驟然停住！
戚刃顫抖著，像被無形之手死死按住。
巨影脖頸處的岩漿液體瘋狂噴濺，卻再也落不下來。
整個殘境都在震顫，黑暗的山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。
“後裔……你……懂了……”巨影第一次發出不似審判的嘆息。
那聲音沙啞、蒼老，帶著千年前戰場上無數戰士臨死前的喘息。
下一瞬，它龐大的軀幹開始寸寸龜裂，金色的裂紋從斷頸處蔓延開來，像一道道熾熱的熔岩河道。
裂紋越來越多，越來越亮。
無數金色戰魂從裂縫中湧出——最先衝出來的，是一個身披殘破麻布戰裙的老嫗，手中還握著半截斷矛，臉上刻滿風霜與血痕。
她顫顫巍巍地朝黎湘靈伸出手，乾枯的指尖在觸到她肩頭的瞬間化作暖光，聲音帶著祖母般的慈愛：“丫頭……你沒跪……我們這些老骨頭，總算能安心了……”
緊跟著，一個赤裸上身的巨漢戰魂，肌肉如鐵鑄，胸口九黎戰紋隱隱發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