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臺中央的黑金鍊金液終於徹底凝固，像一層溫熱的蠟殼，緩緩收緊，裹住那尊縮小後的神軀。
黎蚩單膝跪地，古銅色的皮膚下戰紋如活蛇般緩緩遊走，赤紅的戰魂之火在眼眶裡平靜燃燒，卻沒有半點死物的僵硬。
它低著頭，聲音沉得像十萬大山深處滾過的悶雷，卻帶著絕對的臣服：“主人……黎蚩，願為九黎永世守關。”
黎湘靈站在它面前，指尖還殘留著剛才煉化時的灼痛。
她低頭看著這具由祖神之軀親手鑄成的金屍，心頭五味雜陳——敬畏像蠱蟲在血脈裡爬，愧疚像屍林峽谷的陰風往骨縫裡鑽，可更多的是一股從蠱田泥坑裡爬出來後才生出的狠勁。
她輕輕伸手，掌心按在黎蚩冰冷卻堅硬的肩頭，金等血脈與屍毒瞬間共鳴，帶來一絲刺痛，卻被她下意識用蠱愈術輕輕中和。
“從今往後，你不是死物……你是九黎的守護。”她聲音細軟，卻帶著從刑天斷首試煉裡淬鍊出的那股倔勁兒，指尖在它肩頭微微用力，像在確認這具軀體是真的存在。
識海深處，李若涵的神魂悄無聲息地收緊。
那道她暗中烙下的鍊金控制符紋，己像一根看不見的屍帝鎖鏈，徹底隱入金屍核心。
她表面卻輕笑傳音，聲音帶著往日那股帝王的懶散：“丫頭，幹得不錯。這金屍神級潛力，比本帝在龍元煉過的任何屍魁都強。
等本帝徹底恢復……哼，那些背叛的長老，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黎湘靈沒察覺異樣，只覺得全身力氣被抽空。她靠在黎蚩肩頭，正要喘口氣，祭臺深處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金紅光暈。
那光不刺眼，卻帶著上古蒼茫的厚重，像爺爺搖著攝魂鈴時火把映照的祖祠牆壁。
光中，一道白髮白鬚的虛影緩緩凝聚——正是阿普軍師。
他拄著那根傳說中的引魂幡，幡面斑駁，卻在金光裡隱隱浮現九黎戰紋。
軍師先是目光落在黎蚩身上，微微一怔，隨即轉向黎湘靈眉心的守民兵戈印與掌心的九黎兵符，眼中閃過一絲欣慰，又夾雜著說不清的複雜。
“丫頭……你來了。”阿普軍師的聲音沙啞，卻帶著千年未散的笑意，像長輩在火塘邊嘆氣時那聲低沉，“老夫等了九黎後裔千年，終於等到一個既承恥、又承志的戰神。”
黎湘靈猛地首起身，膝蓋一軟，幾乎要跪下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，眼眶瞬間紅了，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強忍著：“軍師……您、您是阿普軍師？爹孃講過的……招魂引屍的傳說……我小時候還以為那是哄我的故事……”
阿普軍師虛影飄近，抬手虛扶她肩膀。
那觸感像一縷溫暖的陰風，卻帶著血脈相連的親近。
他目光又掃過黎蚩，語氣裡多了一絲感慨，像在自言自語：“你以金等血脈為引，融合外來鍊金之術與我苗疆趕屍三訣，將祖神之軀煉成屍魁……此舉前無古人。
老夫本該斥你褻瀆先祖，可你眉心兵戈印、掌心兵符，皆是心正則兵正、不殺而承志的證明。蠱屍合一，非為私慾，乃為守族。這條路……走得通。”
黎湘靈淚水終於滑落，順著蒼白的臉頰滾進苗裙領口。
她想起成年禮上那團暗淡的銅色微光、蠱田裡阿翠灑下的毒粉、巫祭塵悔婚時避開的眼神、追殺時黎清婉甜膩的笑臉……
一切屈辱像蠱毒一樣在血脈裡翻騰，卻在這一刻被軍師的話輕輕按住。
她哽咽著開口：“軍師，湘靈……湘靈知道這是禁忌。可那些人要奪爺爺的位子，要趕盡殺絕趕屍一脈，要把九黎的根挖斷……我只能這樣，才能護住大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