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湘靈一步踏出十萬大山的山口，夜風驟然變了味道。
不再是屍林峽谷那股黏膩的陰溼腥氣，而是帶著乾燥的塵土味和遠處隱隱的機油焦糊味。
她赤足踩在山外碎石坡上，腳底的血痕被冷風一吹，像被針扎進骨縫，卻讓她生出一種奇異的輕鬆。
身後，苗寨大陣的血光如一道巨大的血色幕牆，將整個十萬大山死死封住，再也聽不到大長老的怒吼、黎清婉的尖叫，以及巫祭塵那帶著哭腔的怨毒咒罵。
她低頭看了看掌心的九黎兵符，又摸了摸眉心的守民兵戈印，金等血脈在體內緩緩流轉，像一股暖流，卻也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空落。
黎蚩安靜地站在她身側，古銅黑金的皮膚在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，赤紅戰魂之火平靜燃燒，一言不發，卻像一座永遠不會倒下的山。
“老師……”黎湘靈輕聲開口，聲音細軟中帶著疲憊，“我們真的……出來了。”
識海里，李若涵的聲音帶著一絲懶散，卻明顯多了幾分警惕：“出來了是出來了。可丫頭，這外面……怎麼有股子鐵腥味兒？還有那轟隆隆的低吼，像什麼鐵殼怪物在喘氣。
本帝活了這麼多年，從沒見過這種動靜。根據你識海里的記憶裡……你們這個國家的交通工具，一個名為車的玩意？”
黎湘靈還沒來得及回答，遠處山道上忽然亮起兩道刺眼的雪白光柱，緊接著是低沉的引擎轟鳴和輪胎碾過碎石的沙沙聲。
光柱越來越近，很快，兩輛漆黑的越野車和幾輛越野摩托從夜色中衝出，車頂的探照燈掃過山坡，把黎湘靈和黎蚩照得纖毫畢現。
為首那輛越野車猛地剎住，車門推開，一名身穿戰術背心、腰間別著制式短劍的年輕男人跳了下來。
他二十七八歲，劍眉星目，左手還戴著半截露指戰術手套，右手按在腰間槍套上，動作乾淨得像常年在刀尖上滾的狠角色。
身後幾名隊員迅速散開：兩個扛著重型鐳射步槍的軍人、一個身穿藍白色軍裝的女元素師、一個背後揹著一把劍的勁裝男子，還有兩個騎摩托的武士己經把車橫在路中間，封死了去路。
“全隊注意！”年輕男人低喝一聲，聲音帶著邊境特有的沙啞和冷厲，“苗疆方向，身份不明，帶高階行屍，保持警戒！”
他目光如刀，先掃過黎湘靈沾滿泥血的苗裙和赤足，又迅速定格在她身側那尊黑金身影上。
屍氣太重了，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陰雲，壓得空氣都冷了幾度。
男人眉頭猛地一皺，手指在槍套上輕輕叩了叩，卻沒立刻拔槍，只是沉聲開口：“前方的人，站住！龍國邊境第七巡邏隊。我們接到十萬大山今夜大陣封山的警訊。
你是誰？來此何事？還有你身邊那……玩意兒，屍氣濃成這樣，是不是苗寨裡跑出來的兇屍？”
黎湘靈心頭一緊。她從小被爺爺護在寨子裡，除了苗疆三脈的同族，幾乎沒和外界打過交道，更別提這些帶著鐵血殺氣的軍人。
她下意識往黎蚩身邊靠了靠，卻很快挺首脊背，從懷裡取出爺爺臨別前塞給她的那張入學證明，雙手遞過去，聲音細軟卻努力不發抖：“我是苗寨趕屍一脈的黎湘靈……這是我父母戰死後，國家給的龍曜學府的入學證明。請您過目。”
年輕男人接過證明，藉著車燈仔細檢視。
硃紅大印、血紋標記、烈士遺孤專用章，一樣不缺。他眉頭稍稍鬆開，卻仍舊沒把目光從黎蚩身上移開。
身後那名女元素師掌心的電弧跳得更厲害了，低聲對旁邊的武士嘀咕：“隊長，這屍氣……比我們上次在西線遇到的行屍還邪乎。
那丫頭才多大？身邊跟這麼個東西，不會是苗寨內發生了什麼事，亂跑出來的吧？”
另一個扛槍的武士吐了口唾沫，壓低聲音：“看她眉心那古怪印記……不像普通苗民，我們可不能隨便放行。”
年輕男人把證明摺好還給黎湘靈，眼神仍舊銳利：“證明是真的，龍國不會為難烈士遺孤。但規矩不能破——你這尊‘行屍’必須登記，入境後也要接受學府的異能檢測。
苗疆一脈向來封閉，外人難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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