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裹著臨湘鎮殘留的血腥與焦糊，像一條浸透屍毒的鞭子，抽在押解隊伍的每一步上。
山道碎石硌得腳底生疼，黎湘靈被兩名魔教弟子一左一右架著往前走，雙手反綁在身後，粗麻繩勒進腕骨，疼得她指尖微微發顫。
她低著頭，長髮散亂地遮住半邊臉，苗裙下襬拖過溼滑的苔蘚，每走一步都發出細微的黏膩聲響。
身後拖拽聲沉重而凌亂。
陸承淵被鐵鏈鎖得更緊，整個人半拖半拽，胸口起伏微弱，黑血順著嘴角一滴一滴砸在山道上，砸出細小的暗紅斑點。
他偶爾咳嗽一聲，聲音沙啞得像磨碎的砂紙，卻仍舊死死盯著前方那道黑金長袍的背影，喉結滾動，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顧昭衍被綁在隊伍中間，七竅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。
他喘著粗氣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卻硬是把腰桿挺得筆首，眼睛眯成一條縫，掃過兩側山壁時帶著天策司特有的冷厲——像在默記地形，隨時準備反撲。
裴靖安的劍鞘空蕩蕩地晃在腰間，他單手被反剪，另一隻手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抽動，像習慣性去握劍柄。
劍眉擰得死緊，嘴角偶爾抽搐一下，卻始終咬著牙，沒讓半句痛哼漏出來。
蘇念安走在最後，半邊火紅長袍焦黑一片。
她被推搡了一下，差點踉蹌，卻猛地甩開押解弟子的手，聲音帶著焚天殿一貫的張揚狠勁，低罵道：“滾開！老孃自己會走。別他媽碰我，髒了手！”
押解她的魔教弟子是個臉上有道刀疤的壯漢，聞言冷笑一聲，血爪在指尖凝了凝，卻沒真動手，只是壓低嗓門陰陽怪氣：“喲，焚天殿的火娘們兒，嘴還挺硬。等進了駐點，看你還能硬到幾時。尊者說了，你們幾個……呵，隨便玩。”
蘇念安眼睛一眯，火光在她瞳孔裡跳了一下，卻很快被血獄領域的餘壓壓滅。
她偏頭吐了口帶血的唾沫，聲音低沉卻帶著笑意：“玩？來啊，老孃等著你。燒不死你算我輸。”
刀疤壯漢被她那股子不要命的勁兒噎了一下，哼了一聲不再接話，只是用力推了她一把，讓隊伍繼續往前。
黎湘靈把這一切看在眼裡，卻只把肩膀縮得更緊，裝出徹底嚇傻了的模樣。
她腳步虛浮，像隨時會跌倒，卻在心裡默默記下每個人的反應——陸隊長的護短、顧昭衍的冷靜、裴靖安的倔強、蘇念安的張揚……
這些曾經護著她的“正道”，此刻卻像被折斷翅膀的鳥，只能眼睜睜被押進更深的黑暗。
山道越來越陡，京廣線的轟鳴早己遠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幕阜山深處潮溼的松濤和隱隱的蟲鳴。
空氣裡血腥味漸漸被山林的腐葉味取代，卻仍舊黏在每個人鼻尖，像甩不掉的夢魘。
隊伍前方，沈燼辭的黑金長袍在夜色裡像一道移動的陰影。
他腳步不疾不徐，袍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卻始終沒有回頭，甚至沒有再看俘虜一眼。
只是偶爾抬手一揮，血霧便化作薄薄一層護罩，遮掩了整支隊伍的行蹤。
識海深處，李若涵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興味，低低響起，像在給她上課，卻又帶著高高在上的帝威：“丫頭，演得不錯。肩膀再抖兩下，眼睛再紅一點，他們就更相信你是被嚇破膽的苗寨小丫頭了。記住，在魔教，無害的人最讓人覺得安全。”
黎湘靈在心裡無聲回應，聲音細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：“老師……我不是全在演。我是真的……怕。怕陸隊長他們……也怕自己。”
她怕的不是死亡，而是身後那串俘虜裡，每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陸承淵剛才那句“烈士遺孤怎能……”還在耳邊迴盪，像一根蠱針，扎得她心口發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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