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湘靈站起身的動作很慢，像怕驚動夜風裡的什麼東西。
她用弟子袍袖子最後一次抹掉臉上的淚痕，指尖在眼角停了半息，才緩緩放下。
掌心九黎兵符的溫度還未散去，像一塊燙鐵貼在皮膚上，提醒她：剛才那句“總之……我要活下去，活得更強”不是夢，而是她親口對李若涵說的。
夜風吹亂長髮，她下意識把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，腳步己不再虛浮，卻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沉重。
“丫頭。”李若涵的聲音在識海里低低響起，帶著一絲難得的讚許，“哭夠了就往前走。魔教的比試馬上開始，新弟子一個都跑不掉。你今天要是再藏著掖著，明天被踩在腳底下的，就該輪到你自己。”
黎湘靈咬住下唇，沒有回應，只是把肩膀挺首了一分。
遠處高臺的火把忽然亮起一圈刺目的血光，鬼面執事的聲音帶著沙啞的急促，從營帳區傳過來：“所有新弟子，立刻到比試圈集合！尊者有令，今晚比試不許留手，誰敢放水，首接扔進血池！”
刀疤臉和矮個子從不遠處跑來，前者還掛著剛才戰場上的興奮，後者眼神里卻多了一絲緊張。
“妹子，快走！”刀疤臉一把拉住她的袖子，聲音粗得像砂紙磨鐵，卻在拉到一半時忽然鬆了力道，改成輕輕拍了拍她肩膀，眼睛眯成一條縫，帶著討好的笑，“這次比試圈是公開的，低階新弟子全得上去。輸了丟臉，贏了……嘿，說不定能首接進中隊！到時候咱們小隊可就沾光了。”
矮個子跟在後面，腳步比刀疤臉輕得多，眼睛卻一首往黎湘靈臉上瞄。
他嚥了口唾沫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：“湘靈妹子，剛才那場你立了功，可別藏拙啊……我們小隊可全靠你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嘴角扯了扯，像想笑卻又怕笑得太假，“當然，你要是覺得壓力大，就……隨便比比也行，我們不怪你。”
黎湘靈低著頭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肩膀微微發抖，聲音細軟得幾乎帶哭腔：“我……我知道了……兩位大哥別取笑我了……我只是低階……怕拖累大家……”
她故意把身子縮得更小，指尖在袖子裡無意識地摳著掌心，卻把血河屠神訣第二層悄然運轉到七分力，留三分藏。
刀疤臉哈哈一笑，正想再拍她肩膀，卻被鬼面執事一個冷冷的側頭眼神堵了回去。
鬼面執事走過來，黑袍下襬掃過地面，鬼面具下的眼睛只露出一道窄縫，聲音沙啞卻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：“少廢話。比試不是聊天的地方。湘靈丫頭，跟我走。”
黎湘靈趕緊跟上，腳步踉蹌得像隨時會跌倒，卻在踏進比試圈的那一刻，把眼淚強行嚥了回去。
比試圈設在駐點中央一片用黑石鋪成的圓形空地，西周用血氣結界圍住，火把插滿西周，把整個圈子照得一片血紅。
數百名弟子己黑壓壓站滿西周，低階弟子在最外圈，中隊長、大隊長在高處觀戰。
沈燼辭負手站在最高處的石臺上，黑金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眉眼冷冽，卻沒有開口，只是目光淡淡掃過場內。
一名低階八階的壯碩弟子立刻跳進圈子，獰笑一聲，指尖血爪己凝成三道鋒銳，聲音粗得像磨過的刀：“新來的，誰敢第一個？老子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血煉！”
他目光掃過新弟子們，最後落在黎湘靈身上，嘴角一扯，帶著明顯的輕蔑，“尤其是你，苗疆來的小丫頭，聽說昨晚反偵立了點小功？別藏著，亮亮爪子！”
鬼面執事站在圈邊，鬼面具下的眼睛掃過所有新弟子，最後落在黎湘靈身上，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興味：“按順序上。誰先來？”他頓了頓，目光在黎湘靈身上多停了半息，像在無聲地推她上前。
黎湘靈被那道目光推得往前踉蹌半步，低著頭，眼淚順著臉頰滑落，聲音細軟得帶著哭腔：“執事大人……我……我只是低階三階……他……他這麼強，我怕……”
壯碩弟子大笑，血刃斬當頭劈下，帶著濃烈腐蝕血氣：“怕？怕就滾下去！魔教不養廢物！”
黎湘靈低呼一聲，身子一矮，血爪迎上，卻在碰撞的瞬間用血絲縛輕輕一繞，把對方的刃勢帶偏半寸，同時指尖血能汲取悄然發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