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谷聯合清剿結束後的次日清晨，臨海縣臨時駐地籠罩在一層薄薄的血霧裡。
陽光勉強透過來，帶著不健康的橙紅，像一塊蒙塵的舊銅鏡，照得人心裡發悶。
青嵐衛西人從早間簡報會出來時，蘇清晏手指還捏著那枚閃爍著鮮紅“緊急”標記的任務晶石，指節微微用力，表面卻仍保持著慣有的溫和。
林硯湊過去掃了一眼，眉頭立刻擰成一個“川”字，低聲罵了句：“天目山脈外圍前哨偵查？公會這是把我們當探路石了啊。”
顧不上推了推眼鏡，鏡片上映出窗外那層淡淡血霧，他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帶著一貫的條理：“天策司內部通報說，山脈核心方向最近有大規模集結跡象。需要可靠的小隊進去摸底，為後續大行動做準備。我們……被點名了。”
黎湘靈站在隊伍稍後，掌心無意識地摩挲著九黎兵符的痕跡。
那股熟悉的血氣味從窗縫飄進來，像一根細針，悄無聲息地扎著她的神經。
她昨夜幾乎沒閤眼，識海里李若涵那句“養蠱場正在成型”像迴音一樣反覆撞擊。
蘇清晏把晶石收進空間戒，目光掃過三人，聲音溫和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穩重：“準備吧。半個時辰後出發，和玄機學府一支偵查小隊、本地兩支中級隊伍組成聯合前哨隊。任務要求只探不戰，活著把情報帶回來。”
林硯活動著肩膀，翠綠光紋在袖口下隱隱流動，他咧了咧嘴，想笑卻沒笑出來：“行吧，總比天天看那些‘捷報’大屏強。至少這次能看到點真東西。”
顧不上沒說話，只是默默檢查感知晶石的能量，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黎湘靈輕輕點頭，什麼都沒說。她低頭繫緊作戰服的袖口，指尖在布料上多停留了一瞬——那裡面藏著昨夜新煉的幾百只屍蠱。
半個時辰後，低空懸浮偵察艦悄然起飛。
艦艙內空間狹窄，空氣裡混雜著機油味、消毒水味和每個人身上淡淡的血腥殘留。
青嵐衛西人坐在靠後位置，對面是玄機學府兩名水雷系學員，以及本地公會兩支中級小隊的六人。
眾人互相點頭致意，卻沒人主動寒暄，眼神都有些沉。艦艇貼著山脊低飛。
窗外景色從縣城邊緣的殘破丘陵，迅速轉為天目山脈外圍的連綿古木。
原本該是生機勃勃的山林，此刻卻像被血水泡過，樹葉邊緣發黑發脆，溪流隱隱透著暗紅。
血甜腐臭的氣味越來越重，順著通風口鑽進艙內，讓人胸口發悶。
黎湘靈靠著舷窗，鼻翼微微動了動。
她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讓整個艙內瞬間安靜：“血氣濃度……至少是臨海縣城的三倍。它們在往深處走。”
顧不上感知範圍早己張開，臉色漸漸發沉：“不止濃度高……我感知到大量密集的微弱波動，像蟻群一樣，正朝著山脈核心匯聚。”
林硯探頭往窗外看了一眼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沒吭聲。
蘇清晏則下意識側身，肩膀輕輕碰了碰黎湘靈，像在無聲安撫。
艦艇在一處隱蔽山坳降落。
聯合前哨隊迅速分成三組，青嵐衛負責中路。
眾人換上偽裝服，沿著幾乎被血藤覆蓋的隱秘山道悄然深入。
腳下落葉腐爛得發黏，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“滋”聲，像踩在凝固的血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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