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玄立刻接上,大手一拍桌子,聲音粗豪中帶著不容置疑:“辛兄說得對!我們吳家體修最適合正面硬撼,主攻屍潮密集區沒問題。
但淨化靈液和高階恢復丹藥數量有限,總不能一碗水端平吧?按家族實力和預期貢獻分配,才是正理。”
龐清婉輕笑一聲,纖指繞著耳邊髮絲,聲音柔柔的,卻帶著細小的刺:“吳兄這話有趣。貢獻還沒打出來,就急著分蛋糕了?我們龐家土系築防最穩,若把好資源都給了你們,主防線出了紕漏,誰來擔責任?”
虞家和蓋家的代表也紛紛開口,你一言我一語,表面上都在喊“精誠合作、共抗血禍”,私底下卻把每一點資源、每一份功勳算得清清楚楚。
偶爾有人提到“中小隊伍”,眼神便有意無意飄向青嵐衛所在的方向,帶著審視與輕慢。
林硯坐在椅子上,拳頭慢慢握緊,指節微微發白。他側頭低聲對蘇清晏道,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壓不住的怒意:“聽聽……屍潮還沒見著,就先把位置佔好了。真他媽會做生意。”
蘇清晏輕輕搖頭,臉上仍維持著溫和的表情,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叩了兩下,聲音低得只有身邊三人聽見:“別急,先聽著。咱們做好自己的事,別讓他們抓著把柄。”
輪到青嵐衛表態時,蘇清晏起身,聲音溫和卻不卑不亢:“我們青嵐衛實力有限,只求在聯合編制中盡一份力。側翼支援、清理殘敵這些任務,我們可以多承擔一些。”
辛無痕笑了笑,目光在黎湘靈身上短暫停留,語氣親切得過分:“蘇兄客氣了。你們中部來的小隊,控屍手段頗為不凡,到時候側翼就多辛苦辛苦。”話說得漂亮,潛臺詞卻是——你們就負責撿漏和填坑吧。
散會後,聯合編制的小隊在營地邊緣集合。
辛家、吳家幾名年輕子弟站在前方,談笑間不時朝青嵐衛這邊投來目光,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一名吳家青年活動著膀子,大咧咧道:“待會兒首播開了,大家可得賣力點。功勳這東西,可不等人啊。”
旁邊龐家一人輕笑,聲音不大不小,卻剛好能讓青嵐衛聽見:“賣力是賣力,但也得留著力氣打硬仗。那些零散鐵屍,就讓中小隊先練練手嘛。咱們世家底子薄,可經不起消耗。”
林硯聽著,臉色越來越難看,翠綠光紋在拳頭上隱隱跳動,像隨時要壓不住。
他低聲罵了句什麼,被蘇清晏輕輕按住肩膀,才勉強忍住。
顧不上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的眼神冷了下來,卻始終沒開口,只是默默把剛才議事棚裡的每句話、每個眼神都記在心裡。
黎湘靈站在隊伍後方,雙手安靜地搭在身前,指尖卻在掌心九黎兵符的痕跡上緩緩摩挲。
她望著那些高談闊論、明爭暗鬥的世家子弟,心底湧起一股近乎荒謬的疲憊與寒意。
這些所謂“正道”世家,實力確實不弱,談吐也算得體。
可每一句話、每一個眼神、每一個細微的停頓,都在為自家爭取最大利益。
表面高喊共抗血禍,實則把這場浩劫當成了晉升、搶資源、提升家族地位的絕佳機會。
她忽然想起想起山脈裡被血毒悄然侵蝕的山泉與枯木,想起昨夜那些己有組織配合的金屍統領……心底對“正道”二字的動搖,又深了一層。
蘇清晏注意到她的神色,悄悄靠近,低聲問:“湘靈……還好嗎?”
黎湘靈輕輕搖頭,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:“我只是……突然覺得,有些東西,比血屍更讓人寒心。”
遠處,新聞大屏上還在高調播放“聯合清剿”“聖族馳援”的畫面,激昂的音樂和民眾的歡呼聲隱約傳來。
營地裡的旗幟在血霧中獵獵作響,世家子弟們的笑聲此起彼伏。
表面上,聯合編制己成,信心仍在高漲。
而在那層薄薄的和氣之下,資源的暗流與人心的算計,正悄無聲息地湧動著,越來越洶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