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王老二的記憶中,1935年是改變、轉折的一年,而1936年是老王家、牤牛屯乃至整個東北痛苦且走向成熟的一年。
麻繩偏挑細處斷,老天爺總是為難苦命人。
1936年,東北天氣異常,開春的時候,倒春寒一場接著一場,整個春天持續低溫,早苗出來就被凍死。
東北西部乾旱,東部澇,夏天的時候東部又遭遇了大面積的冰雹,糧食減產嚴重,狗日的小鬼子夏糧出荷一兩糧食都沒少收,天災加上人禍,沒等入冬就己經有人餓死街邊了。
王老二家炕頭上坐著王老七、王大梁和鐵蛋,王老二和王老七默不作聲的抽著菸袋,王大梁拿著刀子在削自己的指甲,鐵蛋低著頭默不作聲。
王老七第一個忍受不了屋裡的沉默開口。
“嘖,二哥,今年這倒春寒倒不完了,天還旱,八虎力河的水位照往年少了一半兒了!”
王老二嘆了口氣。
“你跟我說有啥用,老天爺不給老百姓活路了誰能有招。
實在不行就多往山裡跑跑吧,今年指定是打不了多少糧食了。
那咋整,日子還得過啊。”
老王家其實不缺糧,金先生走之前在大墓和山裡藏了不少糧,小慧懷孕的時候也安排不點頭他們不少屯糧,甚至老劉頭兒侄兒劉三那次來,也沒少帶糧食。
單憑這些糧食,三五年內老王家這一家子糧食絕產也餓不著。
但是老王家這些人骨子裡都是農民,到日子不種糧,心裡發慌,這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本錢。
就連上門找小閨女看事兒的,王老二輕易都不敢管飯了,實在是有困難的,也是偷摸給拿幾個窩頭讓他們在路上吃。
整個屯子都在一片愁雲慘淡之中,哪裡還有往日的安樂祥和,連在大道上追逐打鬧的孩子都看不著。
這天晚上,王老二喝了兩碗苞米麵糊塗,勉強混了個水飽兒,自己走出了院子,走到外面的大道上。
蹲下捏了捏道旁的黑土,土地翻漿又被凍住,攥在手心裡透著徹骨的寒意。
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,聽見身後有人小聲叫自己。
“二哥!”
王老二回頭看,身後一個人,戴著大帽子,穿著一件大皮袍子,也不知道是誰。
等人湊近了才看清,是王老西。
“老西……”
“噓!別喊,回家說!”
哥倆一起回了家,王老西做賊似的把院門鎖死,這才顯得稍微放鬆一點兒。
“你咋回事兒啊,跟讓狼攆了似的。”
“二哥,趕緊整點吃的,一天水米沒打牙了。”
王老二緊著忙乎弄點快的,家裡還有不到十個雞蛋,一股腦打散了,切了點蔥花,撒點鹽攤了個雞蛋餅,尋思讓老西先墊吧墊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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