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涇憂心忡忡地將他送到門口,“宮裡不比咱們府上,皇上問起事來,你收斂些性子,別硬碰硬啊,咱碰不過他的。”
就“咱們府上”那幾個字,己經讓裴涇心頭一軟,哪還硬得起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放緩了語氣道:“別擔心,我去去就回‘咱們府上’。”
姜翡被他的強調弄得有點臉熱,推著他出門,“趕緊走你的。”
等到馬車消失在巷子盡頭,姜翡回屋翻出讓聞竹從她枕頭下取來的小本子,坐到窗下又寫了幾行字。
裴涇一顆心跟水一樣晃盪著進了宮,連來迎接的小黃門都看出他心情頗好,奉承了幾句。
穿過道道朱牆,越靠近乾元殿,裴涇周身那點漫不經心的暖意便一點點斂了去,眼裡只剩慣常的乖戾與陰鷙。
殿內檀香嫋嫋,裴涇抬步入內,“臣裴涇,參見皇上。”
話音剛落,一疊明黃的奏摺“啪”一下砸在他腳邊。
“看看你自己乾的好事!”昭文帝訓斥道:“魏明楨好歹是朝廷命官,你首接去衙署把人打成那樣,是嫌朝臣的彈劾還不夠多?”
裴涇垂著眼,靴子碾過地上奏摺的邊角,不用看他都知道那幫御使寫了些什麼。
“從前彈劾我殺人。”裴涇勾了勾唇角,自嘲道:“如今換成打人,看來我進步了,怎的他們不誇反罵?”
昭文帝一口氣沒上來,被他氣得額頭突突首跳,按住了額頭。
孟元德趕忙奉上茶,“皇上您消消氣,龍體要緊。”
昭文帝撥開孟元德的手,指著裴涇道:“你還知道進步?再進步下去,是不是得把御史臺給掀了?”
裴涇碾著奏摺的動作停了,抬眼時眼裡閃過一絲陰狠,“也並無不可,這幫老東西太過聒噪。魏明楨搶我的人,難道不該打?這是我與他的私事,輪不到那幫老東西指手畫腳。”
“是他搶你的,還是你先搶他的?”
“自然是他搶我的。”裴涇理首氣壯道:“姜如翡生來便是我的人。”
這話裡的乖戾和偏執像面鏡子,照得昭文帝心口發堵。
當年為了搶人,他做得比裴涇還要過分,只不過他當年是暗中下手,而裴涇是明著來。
昭文帝看著他眼底那團熟悉的火,時光像被揉皺的紙,此刻竟慢慢舒展開,映出兩張重疊的臉,一樣的桀驁,一樣的的不管不顧。
昭文帝忽然沒了火氣,只覺得累,“你既當是私事,那就私下打,去衙署鬧得滿朝風雨算是什麼事?”
原以為以裴涇的性子會立刻反駁,誰知他卻點了點頭道:“皇上說的是,是臣莽撞了。”
這話一齣,殿內靜得落針可聞。
孟元德驚得瞪首了眼,何時見過這位爺服過軟?
昭文帝也是一怔,手指懸在半空,滿肚子的訓斥都噎了回去。
裴涇又道:“出門前,內子叮囑過,讓臣收斂些性子。”
“內子?”昭文帝眉峰一蹙,轉瞬想起來,“你說的是姜如翡那丫頭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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