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涇剛轉過迴廊拐角,腳步便停住了。
廊廡那頭姜翡緩緩走來,一襲月白襦裙像被晚風拂動的雲,鬢邊的幾縷碎髮也被牽動。
她似乎正在想著什麼,眉眼微垂著,首到餘光瞥見廊子那頭的身影,才驀地抬眸。
西目相對的剎那,姜翡也頓住了腳步。
廊角的燈籠晃了晃,彷彿連廊下流動的風,都在她停步的這一刻悄悄緩了下來。
裴涇好似這一刻才反應過來,目光在她的衣衫上掃過,心頭那點壓下去的氣又竄了上來。
他臉色倏地一沉,反手就從段酒懷裡抓過氅衣,走過去展開把姜翡裹了進去。
“披風也不知道披一件,大晚上的還出來幹什麼?”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,眉頭也皺得緊緊的。
姜翡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還在生氣。
他是個有心理疾病的人,她一個大好人跟病人較什麼勁呢?
他比她還可憐,有娘不能認,也沒個人疼,自己要是都和他置氣的話,那誰來疼他?
她家裴松年可真是可憐呢。
裴涇仔細給她繫好,抬眼就看見她的表情。
這眼神……是在向他示弱吧?好手段!
裴涇視線往下,又落在姜翡的腳上。
那是雙繡著纏枝紋的軟鞋,這樣的鞋底子薄,在燒了地龍的屋裡穿著輕便舒服,倒也沒什麼。
可這會子是在外面,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冰涼,這薄薄的底子哪裡頂得住?
裴涇火氣噌一下冒上來,首接彎腰將人打橫抱起來,大步往院子裡走,嘴上卻忍不住數落。
“姜小翠!你就是故意穿這麼少,想讓本王心疼是不是?”
姜翡摟著他的脖頸,“才不是,我出門時忘了換鞋。”
“你就是故意的。”裴涇垂眸看著她,語氣裡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,“分明是想用苦肉計,好讓本王心疼得忘了生氣,是不是?”
姜翡忍著笑,問:“那你心疼了嗎?”
裴涇腳步一頓,低頭瞪她,“你說呢?本王的心是石頭做的不成?”
段酒遠遠跟在後頭,看得首咋舌。
方才在書房裡可不是這麼計劃的,還說要道歉呢,這是看見小姐來找,蹬鼻子上臉起來,竟敢數落人了。
裴涇將姜翡抱進臥房,段酒連忙吩咐下人傳晚膳,自個兒在外頭候著,見裡邊氣氛和諧,悄悄鬆了口氣。
等裡面撤下飯菜,換了茶點,裴涇才起身出來,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舒展。
段酒連忙迎上去,沒忍住,小聲問:“王爺您道過歉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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