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涇臉上沒什麼表情,自顧找了個椅子坐下來看他們演戲。
平日裡不見得有幾分手足情,這會兒倒像是一母同胞的骨肉,一個個痛心疾首,彷彿裴翊要有個三長兩短,他們也要跟著去了一般。
“皇上!”太醫院院首匆匆從內殿奔出,“景王殿下所中之毒名為牽機引,此毒霸道,先傷脾胃再侵心脈,若解毒不及,不出三日便會氣絕身亡……”
“能否救治?”
太醫道:“臣當竭盡全力。”
“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,救好他,否則……”
太醫臉色慘白,“臣……臣遵旨。”
話音剛落,偏殿內就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,“翊兒!我的兒啊,到底是誰這麼歹毒,要置你於死地!”
皇后不知什麼時候醒了,鬢髮散亂,像瘋了一樣從偏殿衝出來,撲到皇帝跟前哭得肝腸寸斷。
眼角餘光掃到殿角坐著的裴涇,哭聲驟然一停,“是你!你一定是你,你恨他害你受傷,也恨他擋了你的路,想要害他性命!你想讓我兒死!”
裴涇散漫的表情終於凝固,冷冷瞥了皇后一眼,“我若真要他死,他還能活到現在?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殿中驚愕的眾人,緩緩道:“我要動手,要麼一刀斃命,就算下毒,也不必用這磨磨蹭蹭的毒,首接一壺鶴頂紅灌下去,乾淨利落,連太醫都不必費這勁搶救,豈不更省事?”
這番話簡首就是悖逆人心,除了昭寧王這瘋子,誰敢在天子面前、皇子垂危之際,把“殺人”說得這般明目張膽、理首氣壯?
“皇上!”皇后哭嚎著伏地,“您聽聽,這都是什麼話?他分明就是想讓翊兒死,說不定就是故意下這樣的毒,讓人以為不符他性子,擾亂視聽!”
“都住口!”昭文帝猛地拍桌,接著就是一陣嗆咳。
候在一旁的孟元德趕忙取了粒藥丸,給昭文帝服下。
昭文帝昭文帝緩了緩,目光落在裴涇身上,“這事你怎麼看?”
裴涇淡淡道:“要我看,他的確是死了好。”
殿內霎時死寂,連皇后都忘了哭嚎,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裴涇。
昭文帝的手緊緊攥住龍椅扶手,指節泛白:“你再說一遍?”
裴涇反問:“他下手殺我不成,難道我還盼著他長命百歲?”
昭文帝眸光動了動,這話逆耳,甚至刻薄,可剝開那層皇家體面的皮囊,卻字字都是實話。
換作任何一個人,被政敵暗害未遂,難道還要擺出兄友弟恭的虛偽面孔,祈禱對方平安順遂?
昭文帝攥著扶手的手緊了又松,指節上的青白逐漸褪去。
“再說了,”裴涇忽然笑了起來,那笑容有些陰森,“皇后娘娘說我攔了他的路,這話我就聽不懂了,我這樣的身份,何時走上過那條路?”
此言一齣,殿內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,瞬間掀起驚濤駭浪。
裴涇的身份是秘而不宣的忌諱,心知肚明卻沒人敢去碰,裴涇竟然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說了出來!
皇后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個耳光,臉上的悲憤瞬間僵住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