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內,只剩下林辰一人。他依舊閉著眼,但嘴角,幾不可察地,勾起一抹冰冷而鋒利的弧度。
第一步,成了。
明天,該去接收,那本就該屬於他的王國了。
陳銘等人離開後,醫生辦公室裡陷入一片沉寂。
只有窗外晨光熹微,透過百葉窗的縫隙,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道道平行的光痕。
林辰依舊靠在椅子上,閉著眼,呼吸平穩,彷彿真的睡著了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此刻他的大腦清醒得可怕。
股權證明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指尖,那冰冷的數字和權柄,正以一種緩慢而堅實的速度,融入他的血脈,重塑著他的骨骼。
他沒有立刻離開。
作為一名剛剛“痛失”父母(雖然只是法律意義上的“喪失”)。又驟然繼承龐大家業的“孝子”,他此刻最“應該”做的,就是守在父母身邊,哪怕他們毫無知覺。
他重新站起身,因為坐得太久,雙腿有些麻木。
他扶著桌子緩了緩,然後邁著略顯沉重的步伐,再次走向ICU病房那扇巨大的玻璃窗。
晨光中,病房內的景象更加清晰。
兩張並排的病床上,林智勇和趙芳安靜地躺著,身上連線著各種維持生命的管道和儀器。
他們的臉龐在呼吸面罩和紗布的遮蓋下,顯得蒼白而陌生。
心電監護儀上,綠色的線條規律地起伏跳躍,顯示著生命最基礎的律動,卻無法代表任何意識的存在。
林辰靜靜地站在那裡,隔著冰冷的玻璃,目光落在他們身上。
心情,是一種他自己也難以準確描述的複雜混合物。
恨嗎?
是的。那是上一世積攢了二十多年。融入骨血裡的恨意。
恨他們的隱瞞,恨他們的偏心,恨他們將他的人生當作一場可笑的騙局,恨他們在顧言卿打壓他時的不聞不問,恨他們到死都沒有給過他一句解釋或歉意。
那些他為了學費在烈日下搬磚的汗水,那些他因為“窮”而被蘇晴。被張昊。被無數人輕視嘲笑的瞬間,那些他以為父母辛苦而拚命節省。連一件像樣衣服都捨不得買的日日夜夜......都化作了冰冷的恨,沉澱在心底最深處。
可看著眼前這兩具僅僅依靠儀器維持著生理機能的軀殼,看著他們毫無生氣。任人擺佈的樣子,一絲極其細微的。幾乎要被恨意徹底吞噬的情緒,還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——一絲憐憫,或者說,一絲物傷其類的悲涼。
他們畢竟是他的親生父母。給予了他生命的人。
自己......是不是做得太絕了?太狠了?
這個念頭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,只漾開了幾圈微不可察的漣漪,隨即就被更洶湧。更黑暗的浪潮徹底淹沒。
僅僅幾秒鐘的動搖。
他想起了上一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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