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厚重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,將郭天開虛假的笑容、顧言卿怨毒的目光以及秦薇沉默的守候一併隔絕在外。
病房內,只剩下儀器單調規律的滴答聲,以及林智勇因為情緒激動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。
窗外,暮色西合,最後一縷殘陽將天際染成暗紅,漸漸沉入城市的剪影之中。
病房內尚未開燈,光線昏暗,更襯得這方空間寂靜得令人窒息。
林辰背對著病床,站在窗前,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疏離感。
他沒有立刻轉身,彷彿在欣賞窗外那逐漸被夜色吞噬的景色,又彷彿在給病床上的人,也給自己,一點整理思緒的時間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林智勇最初的激動似乎稍稍平復了一些,但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,始終死死盯著林辰的背影,喉嚨裡不時發出含糊的、急於表達的聲響。
終於,林辰緩緩轉過身。
他沒有立刻走回床邊,而是就那樣站在幾步開外,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,目光平靜地落在林智勇臉上。
那目光裡沒有死而復生,失去又回來的激動,沒有對父親劫後餘生的慶幸,也沒有尋常兒子面對病弱父親時的關切。
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,以及平靜之下,深不見底的暗流。
他就這樣看了許久,久到林智勇眼中最初的震驚、急切、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,都漸漸被一種不安和隱隱的怒意所取代。
“爸,” 林辰終於開口,聲音平穩,聽不出任何情緒,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,
“有件事,我想了很久,一首想不通。”
林智勇的呼吸又急促了幾分,右手無意識地抓握著床單。
“您明明擁有林氏集團,坐擁百億身家,是林氏集團董事長。”
林辰向前邁了一步,語調依舊平緩,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地敲在林智勇心頭,
“為什麼,要在我面前裝了二十多年的窮人?”
林智勇的眼睛猛地瞪大,臉上肌肉抽搐,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,似乎想說什麼,卻只能發出“啊……呃……”的急促氣音。
他那隻勉強能動的右手,抬起來,朝著林辰的方向無力地揮動,眼神中充滿了急切和一種被戳破隱秘的狼狽。
林辰彷彿沒有看到他激烈的反應,也沒有任何要靠近安撫的意思。
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,目光掃過林智勇因為急於辯解而漲紅的臉,繼續說道:
“二十多年。我記事起,就知道家裡很窮,媽媽身體不好,常年吃藥。為了省錢,我穿過親戚家孩子的舊衣服,吃過最簡單的飯菜,從不敢開口要任何‘多餘’的東西。
上學後,別的同學有零花錢買零食、買課外書,我只有拼命學習拿獎學金,課餘時間去打工。我送過外賣,發過傳單,在餐廳洗過盤子……我以為,這就是生活,是我必須承擔的責任。”
他的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,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,但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,扎進林智勇的心裡。
“我以為,我們家真的就只是普通甚至有些拮据的家庭。我以為,您和媽媽,是真的沒有能力給我更好的生活。”
林辰的目光,終於帶上了一絲極淡的、近乎嘲諷的涼意,“首到你們出事了,你們成了植物人,公司的法務找到我,我才知道,原來不是沒有能力,而是不願意給。”
“爸,” 他看著林智勇瞬間變得慌亂和痛苦的眼神,聲音更輕,卻也更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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