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上學期的日子平靜如水，首到有一天，溫釉桐的情緒忽然跌到了谷底。
那天早上她走進教室的時候，葉熙瑾就覺得不太對勁。溫釉桐的眼睛有些紅腫，雖然她低著頭走得很快，可那紅紅的眼眶根本藏不住。她坐到座位上，把課本從桌洞裡拿出來，攤開，然後一動不動地盯著書頁，一個字都沒有看。
課間的時候，葉熙瑾湊過來問她怎麼了，她搖搖頭說沒事。顧依薇從前排轉過身來，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後還是沒敢開口。閆珩煜坐在對面，手裡握著筆，可一個字都沒寫。他聽到了葉熙瑾的問話，也聽到了溫釉桐那句輕飄飄的“沒事”。
他不太相信。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，也不知道能以什麼身份去問。
中午的時候，溫釉桐沒有去食堂。午休鈴響過之後，教室裡安靜下來，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覺。溫釉桐沒有睡，她坐在座位上，把臉埋進胳膊裡，肩膀微微發著抖。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，可她不知道的是，顧依薇一首在偷偷看她。
顧依薇猶豫了很久，最終還是從書包裡掏出一個饅頭——是她早上從食堂買的，本來打算當下午的加餐。她走到溫釉桐桌邊，輕輕把饅頭放在她桌上，小聲說：“桐桐，你中午沒吃飯，這個給你。”
溫釉桐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。她看了一眼那個饅頭，搖了搖頭，聲音啞啞的：“我不餓，謝謝你。”
顧依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可看到溫釉桐的表情，又把話嚥了回去，只好拿著饅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這一幕被閆珩煜看在眼裡。他沒有午睡的習慣，可今天他什麼都沒聽進去。他一首在注意溫釉桐的方向，看到她埋在胳膊裡的樣子，看到顧依薇走過去又走開，看到那個饅頭被孤零零地留在桌角。
他想起自己的書包裡還有一盒牛奶。他猶豫了一下，從書包裡把那盒牛奶拿出來，站起身，走到溫釉桐桌邊。他留下一句“我過敏，喝不了，扔了浪費”，說完就把牛奶輕輕放在她桌上，然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溫釉桐抬起頭的時候，只看到一個高瘦的背影己經坐回了對面。她低頭看著桌上那盒牛奶，愣了一下。牛奶是常溫的，盒子方方正正，白色的包裝上印著幾個藍色的字。她拿起牛奶，翻過來看了看，保質期還很久。
她偏過頭看向閆珩煜。閆珩煜正低頭在草稿紙上畫著什麼，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，冷淡的、漫不經心的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可溫釉桐注意到，他的耳朵尖有一點紅。
她握著那盒牛奶，沒有說謝謝。閆珩煜也沒有看她。
溫釉桐其實不愛喝牛奶。她從小就不太喜歡那種腥腥的味道，每次蘇婉秋給她買她都會偷偷塞給同學。可那天中午，她打開了那盒牛奶，小口小口地喝完了。牛奶沒什麼味道，淡淡的，溫溫的，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，她覺得胸口那個冷冰冰的地方，好像被什麼東西暖了一下。
那天下午，溫釉桐沒有再哭。她把牛奶盒洗乾淨，晾在窗臺上，等它幹了之後，壓扁，夾進了課本里。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著它，只是覺得不想扔。
閆珩煜不知道這件事。他只知道那天下午溫釉桐的狀態好了一些，雖然沒有笑，但至少不再發抖了。他偷偷鬆了一口氣，然後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小小的牛奶盒，畫完之後又覺得太明顯了，塗成了一團黑。
沈攸予後來在畫室看到那張草稿紙的時候，問了一句：“你畫的是什麼？抽象派？”
閆珩煜把那張紙揉成一團，扔進了垃圾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