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爺謬讚,卑職只是做好分內之事,不敢奢求嘉獎擢升。只要百姓安穩過冬,便是最大心安。”
看著他不驕不躁、一心為民的模樣,乾隆心中愈發滿意,朗聲開口:
“盡心為民者,朝廷必不負之。踏實幹事、體恤蒼生的官員,就該賞、該重用!反之,那些尸位素餐、漠視百姓疾苦的庸官,朕絕不輕饒!”
寒風掠過院落,捲走細碎積雪,漫天風雪依舊,可這小小的農家院落裡,暖意翻湧,光明初生。
林文淵俯首躬身,看似神色平靜,心底卻是驚濤駭浪、波瀾翻湧。
他己然識破帝王真身,又得劉統勳暗中叮囑守秘,故而全程剋制心神、不露分毫破綻。
他混跡官場半生,閱人無數,見慣了朝堂市井的各色人物,卻從未見過這般氣度。
眼前幾人看似尋常客商,周身風骨氣韻遠超常人,尤其是為首的乾隆,布衣蔽體卻難掩帝王天威,寥寥數語便決斷官員升遷、定地方吏治得失,自帶君臨天下的磅礴威壓。
深知聖駕微服私訪需嚴守隱秘,林文淵恪守分寸,既不因得見天顏而狂喜失態,也不敢故作疏離刻意逢迎,始終守禮恭謹、沉穩自持,坦然躬身作答,一句肺腑之言脫口而出:
“無論聖駕與否,民生冷暖從來都是臣的本分。”
乾隆靜靜審視著他,見他洞悉身份後依舊寵辱不驚、一心為公,無半分諂媚攀附之態,坦蕩磊落、風骨卓然,眼底的賞識與讚許不由得更濃了幾分。
“好一個本分。”乾隆微微頷首,聲音放輕,“我今日不走官路、不看官文,專看百姓眼前的死活。你既管這一片,如實告訴朕,山西如今賑災,究竟是什麼光景?”
林文淵抬眼,左右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衙役,壓低聲音,語氣凝重無比。
“回……回老爺實話。”
他刻意改了稱呼,護住帝王微服身份,“全省賑災錢糧層層剋扣,大頭都卡在府城、省城兩級官員手裡。撥到鄉里的糧草十不存三,炭衣更是寥寥無幾。”
紀曉嵐聞言,筆尖猛地一頓,臉色一沉:
“層層剋扣?奉旨賑災的錢糧,也敢動?”
“敢。”
林文淵苦笑一聲,語氣滿是無奈與憤懣,“大雪封路,鄉野閉塞,百姓告狀無門。上面官員只做表面文章,專門挑官道兩旁、顯眼村落修繕安置,專供上官巡查觀看。偏遠山村凍死餓死之人,從未如實上報。”
劉統勳雙拳微攥,一身正氣凜然,沉聲道:
“欺上瞞下,粉飾太平,這是拿百姓性命換自己的前程!”
寒風穿院而過,捲起滿地碎雪,周遭明明人聲忙碌,氣氛卻驟然變得冰冷壓抑。
乾隆臉上的笑意徹底散盡,眉眼覆上一層寒霜,周身氣壓驟降。
“朕的旨意,是讓所有寒民皆有所養。”
他語速不快,字字冷冽有力,“他們倒好,擇好看之處演戲,置萬民疾苦於不顧。”
林文淵見狀,再次躬身,語氣懇切:
“卑職人微言輕,只能護住轄下幾村百姓。屢次向上稟報關內災情、錢糧剋扣實情,皆被壓下奏摺,還遭上官訓斥,說我不懂為官圓滑,壞了官場規矩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