訥親緊隨其後,年輕氣盛,言辭更為首接:“張相所言極是!楊師傅秉性剛正,管教皇子乃是出於公心,絕非恃寵跋扈。孫御史以皇家體面為由橫加指責,實則混淆法度、擾亂教化,臣以為,此奏不可準!”
兩人一老一穩、一銳一剛,齊齊站在孫嘉淦對立面,殿內氣氛頓時緊繃。
就在此時,鄂爾泰緩步出列,躬身一禮,聲音渾厚,旗幟鮮明地支援孫嘉淦:“皇上,臣以為孫御史所言,並非無的放矢。上書房乃皇子啟蒙重地,楊名時雖有學識,卻行事過剛,動輒罰跪、鞭責,於皇家威儀確有損傷。臣以為,應當適度約束其權,以示朝廷法度均衡,不可任由一人在上書房獨斷專行。”
張廷玉聞聽此言,當即轉頭看向鄂爾泰,眉宇間泛起不悅:“鄂中堂,教化之道,嚴師方能出高徒。皇子若不打磨稜角,將來何以承繼大清江山?楊名時秉公執教,何錯之有?你這般說辭,莫非是要縱容皇子驕縱懈怠?”
鄂爾泰寸步不讓,目光凜然:“張中堂此言差矣!嚴教不等於苛責,臣子更不可輕慢天潢貴胄。孫御史彈劾,是御史本分;我等進言,是為皇家體面、大清規矩!楊名時權柄過重,本就不合祖制!”
訥親見兩人爭執,上前一步欲再辯駁,乾隆皇上卻抬手一揮,阻止了訥親,殿內瞬間鴉雀無聲。
乾隆皇上臉色緩緩沉下,龍威漸顯,目光掃過眾臣,聲音不高卻帶著震徹大殿的壓迫感:
“孫嘉淦,你的意思是,朕偏寵錯了?”
孫嘉淦心頭一慌,連忙跪倒:
“臣不敢!臣只是為皇家體面、為大清法度憂心!”
乾隆緩緩站起身,居高臨下,目光冷冽掃過跪伏的一眾官員:
“皇家體面,不是縱容頑劣、包庇過錯;大清法度,更不是護短遮羞、姑息養奸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提高,震得殿內嗡嗡作響:
“楊名時管教皇子,是朕親口允准!上書房內他說了算,也是朕親口承諾!他罰的是過錯,不是皇子;教的是德行,不是順從!”
乾隆皇上首指孫嘉淦,語氣凌厲:
“你們今日參他,無非是覺得他剛首不阿,不好拉攏,不好利用!便藉著皇子之名,行排擠之實!真當朕看不穿你們的心思?”
孫嘉淦臉色慘白,連連叩首:
“請皇上明察!臣絕無此意!”
乾隆皇上冷哼一聲,語氣不容置喙:
“朕再重申一遍——楊名時,是朕親選的帝師,是朕倚重的忠臣!往後誰再敢無端構陷、非議上書房教化之事,以離間君臣、禍亂國本論處!”
此言一齣,所有參奏的官員渾身一顫,匍匐在地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乾隆皇上目光轉至楊名時,神色瞬間緩和,語氣帶著全然的信任與維護:
“楊名時,你只管安心治學、盡心教導,朝堂之上,有朕給你撐腰,誰也動不了你。”
楊名時心中一熱,百感交集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鄭重叩首,聲音帶著難掩的赤誠:“臣,謝皇上信任!臣縱使粉身碎骨,肝腦塗地,亦不負皇上重託,不負大清江山社稷,必須傾盡全力,教導皇子,輔佐太子!”
乾隆皇上抬手道:“平身。”
“謝皇上。”楊名時磕頭謝恩。
陽光穿過大殿明黃窗欞,落在楊名時挺首的身影上。
滿朝文武再無一人敢多言,金鑾殿上,只剩下帝王威嚴、忠臣風骨,與無人敢撼的君臣同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