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朝會,幾名御史依舊不死心,出列跪地,手持奏摺,再次彈劾尹繼善“縱容下屬、行事跋扈,查辦糧商有失法度,私設義倉擾亂朝綱”,懇請乾隆嚴懲尹繼善,以正朝綱。
乾隆端坐龍椅之上,聽著御史的喋喋不休,面色漸沉。
待御史話音落下,他才緩緩抬手,將江南八百里加急送來的義倉糧冊、百姓請願書擲下,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,響徹大殿。
“你們自己看看,江南義倉惠及數萬百姓,鄉紳歸心,百姓安居樂業,這就是你們口中的‘擾亂朝綱’?尹繼善心繫民生,敢作敢為,勒敏恪盡職守,為民除弊,皆是國之功臣!”
他目光掃過階下眾臣,語氣愈發嚴厲:
“你們身居高位,每日只知空談律法,彈劾重臣,卻從不問民間疾苦。若朝中官員皆如你們一般,只知內鬥,不做實事,這江山社稷,誰來守護?百姓生計,誰來維繫?”
此言一齣,滿朝文武噤若寒蟬,那幾名彈劾的御史面色慘白,跪地叩首,再不敢多言。
乾隆緩了語氣,沉聲道:
“傳朕旨意,尹繼善督辦義倉有功,加太子少保銜;江寧知縣勒敏,處事果決,體恤民生,擢升江寧知府;王萬春悔過自新,協助辦倉有功,既往不咎。”
“今後,全國各省,皆效仿江南,興辦義倉,以民生為本,誰敢再無端阻撓、空談誤國,一律嚴懲不貸!”
“臣等遵旨!”
百官齊聲領旨,先前反對義倉的戶部尚書、一眾御史,皆垂首不語,心中滿是愧疚。
蘇培盛捧著熱茶上前,看著乾隆舒展的眉頭,輕聲道:
“皇上,如今江南義倉己成表率,全國效仿,百姓定會感念皇上隆恩。”
乾隆接過茶盞,望著窗外萬里晴空,嘴角噙著淡笑:
“君為舟,民為水,水能載舟亦能覆舟。守住民心,便是守住江山。尹繼善懂這個道理,勒敏懂這個道理,這江山,便差不了。”
次年春,江南果然遭遇小範圍春旱,田地缺水,百姓卻未像往年一般慌亂。
連續兩月無雨,田地裡的禾苗蜷著葉片,泥土幹得裂開一指寬的縫隙,熱風捲著塵土刮過,漫起陣陣黃霧。
往年此時,早己是百姓扶老攜幼逃荒的景象,可今年,鄉間小道上依舊往來有序,全靠那一座座立在城鄉的義倉。
天剛矇矇亮,南京、江寧及各縣義倉便敞開倉門,青石板鋪就的倉前廣場上,早己排起了長隊。
百姓們提著竹籃、揹著布袋、推著獨輪車,秩序井然地往前挪動,沒有爭搶,沒有喧鬧,沒有慌亂,臉上帶著安穩的神色,全無往年旱災的惶恐。
勒敏身著便服,帶著衙役、倉吏日夜值守在義倉前,親自盯著放糧、售糧的每一個環節。
倉吏們手持賬簿,逐一核對姓名、登記數目,動作麻利。
衙役們分立兩側,維持秩序,幫扶老弱,生怕擠傷了年邁的老人和年幼的孩童。
王萬春也主動請纓,帶著幾個從前糧行的夥計,推著糧車奔走鄉間,往偏遠村落運送糧食。
每到一處,都耐心分發,叮囑百姓節省用糧、安心耕作。
倉門之內,糧袋堆疊如山,倉吏們用木斛量米,雪白的稻米順著斛沿滑落,裝進百姓的糧袋裡,顆粒歸民,半分不克扣。
但凡孤寡老人、孤兒寡母前來,一律優先放糧,還額外多添半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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