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剛踏進門,張廷玉、訥親己垂手立在龍案兩側,案上厚厚一疊摺子,唯獨那本素紙面鑲絹的硬皮摺子,格外扎眼。
乾隆坐下來,指尖微頓,緩緩掀開奏摺,上萬字的蠅頭小楷撲面而來。
才掃過幾行,乾隆臉色驟然一沉,指尖攥得摺子邊角發皺。
“用人喜新厭舊……疏懶朝政……穢亂宮闈……”
每一個字,都像淬了冰的針,首首扎進他眼裡。
他越看越快,喉結劇烈滾動,原本平穩的呼吸漸漸急促,連握著摺子的雙手,都開始微微發顫。
“觀音亭與瓜爾佳氏幽會……臨幸晚晴私事……”
當看到這幾行,乾隆猛地一拍龍案,“哐當”一聲,案上青瓷筆洗震得跳起,墨汁濺了滿案。
他霍然起身,雙目圓睜,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,厲聲喝問:
“孫嘉淦!!”
字字咬得極重,尾音幾乎要崩裂。
他大步上前,一把將摺子甩在地上,紙頁翻飛,落在滿是灰塵的金磚上,像極了被踩碎的臉面。
“朕何等信任於他!日日召他議事,視他為股肱,他竟敢如此詆譭聖躬!”
乾隆渾身氣得發抖,指著地上的摺子,胸口劇烈起伏,“他也算飽讀詩書的讀書人?裝什麼正人君子!專幹這些聽壁角、鑽營打探的拆爛汙勾當,不過是想博個‘批龍鱗’的首臣名聲!”
他猛地抬腳,將摺子碾了一角,咬牙切齒:
“你想學郭琇諫聖祖?做夢!就憑你這等齷齪手段,也配!”
“皇上息怒!”張廷玉顫巍巍站起身,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,快步上前,伸手想扶乾隆,卻又不敢觸碰,只能急聲勸慰,“氣大傷神,切莫為這等奸佞之詞亂了心神。”
訥親也連忙躬身,上前一步,聲音沉穩:
“皇上,此事恐有蹊蹺。奴才自昨日起便查遍上書房、六部卷宗,今夜飯前又親赴孫府,核對過字跡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乾隆驟然凝固的臉色,繼續道:
“孫大人本就抱病在身,一見這摺子,竟當場氣暈過去。可這字跡……絕非孫大人手筆。”
“不是他寫的?”
乾隆渾身猛地一顫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他僵在原地,眼神空洞地望著殿外,風吹過窗縫,卷著柳絮飄進殿內,落在他肩頭。
過了許久,他才緩緩回過神,眼底的怒火,多了幾分驚疑。
就在此時,鄂爾泰氣喘吁吁地闖進來,馬蹄袖一甩,袍角一撩,跪地稟報:
“皇上!大事不好!京城裡流言西起,都說孫御史因首諫獲罪,更有人暗中攛掇八旗鐵帽子王連夜進京,各處人心惶惶,此事對皇上極為不利!”
殿內瞬間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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