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拉氏說的流言字字句句都紮在心頭，明明知道是市井妄語，可父皇駕崩那晚的慌亂、逃逸的白蓮教女飛賊、河南偶遇的神秘女子，樁樁件件纏在一起，讓他心頭的不安越發濃重。
那拉氏垂著手站在一旁，大氣不敢出，方才乾隆震怒的模樣還刻在眼底，她攥著錦帕的手依舊微微發顫，卻還是壯著膽子，緩步上前，輕輕替乾隆披上一件錦袍：
“夜裡風涼，皇上小心著涼。”
乾隆身子微頓，沒有回頭，聲音低沉得帶著幾分疲憊，還有揮之不去的陰鬱：
“你說，這宮裡，這宮外，到底還有多少朕不知道的流言？”
一句話，問得那拉氏心頭一緊，連忙俯身回話，語氣恭敬又謹慎：
“皇上，都是些刁民亂嚼舌根，宮裡規矩森嚴，沒人敢肆意妄傳，皇上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“不必放在心上？”
乾隆轉過身，眸底帶著幾分冷意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：
“連你這後宮妃嬪都能聽得如此詳盡，可見這流言早己傳遍大街小巷，甚至潛入宮中！朕父皇一生勤勉，整頓朝綱，到頭來竟被人如此編排，弒父殺君、父女相殘，何等荒唐！”
他語氣陡然加重，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幾分，那拉氏當即屈膝跪地，額頭抵著地面，聲音發顫：
“臣妾失言，臣妾罪該萬死，不該聽信流言，更不該驚擾聖駕，求皇上恕罪。”
看著她瑟瑟發抖的模樣，乾隆心頭的火氣散了些許，終究是剛寵過的人，他揮了揮手，語氣淡漠：
“起來吧，朕不怪你，只怪這流言太過猖獗。”
那拉氏鬆了口氣，緩緩起身，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他，輕聲附和：
“皇上聖明，先帝爺在天有靈，也定不會怪罪這些流言。”
不提先帝還好，一提這話，乾隆又想起那拉氏口中的引娣，想起那個不知所蹤的白蓮教女飛賊，眉心擰得更緊。
他大步走回軟榻邊坐下，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，抿了一口，指尖反覆摩挲著杯壁。
“你記住，今日這番話，爛在肚子裡。”
乾隆抬眼，眼神銳利，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，“往後宮裡但凡有人敢提一句先帝的流言蜚語，無論是妃嬪還是宮人，一律杖斃，牽連九族。”
“臣妾謹記，絕不敢再提，也定會約束身邊宮人，不敢妄議半句。”
那拉氏連忙應聲，語氣無比篤定。
乾隆沉默片刻，忽然話鋒一轉，聲音壓得更低：
“當年父皇駕崩，朕趕到時，只看到殿內一片狼藉，龍榻上染滿鮮血，刺客是一身手極好的白蓮教女飛賊，衝破禁軍圍堵逃走，此事你可知曉？”
那拉氏心頭一震，連忙搖頭：
“臣妾……臣妾只知先帝爺驟然駕崩，不知其中細節，更不知是白蓮教逆賊所為。”
“那坊間流言，倒是編得有鼻子有眼，敢把逆賊行刺，編成父女相殘，其心可誅。”
乾隆冷哼一聲，眸底閃過殺意，“看來，白蓮教匪禍不單行，不僅在民間作亂，還敢編排皇室秘辛，動搖民心，這筆賬，朕遲早要跟他們算清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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