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刑警大隊，走廊盡頭的吸菸室。
剛開完案情覆盤會，屋裡排風扇的葉片“呼呼”地轉著，往外抽著二手菸。
老李靠在窗戶邊上，從兜裡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紅塔山，抽出一根叼在嘴裡，“啪嗒”一聲按著打火機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旁邊的徒弟小王還沒從剛才會議室的爆笑中緩過勁來，一邊搓著臉一邊樂：“師傅，你剛才拿外賣小票拍趙專家臉上的那一下，簡首絕了！
你看他那臉綠的，跟吃了苦瓜似的。”
老李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，夾著煙的手指頭點了點小王：“也就是你小子還笑得出來。
去過現場的，誰能把這案子當笑話看？”
小王一聽，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了，跟著嘆了口氣：“是啊，那滿屋子的陷阱，現在想想都覺得後背發涼。”
“幹了十幾年刑警，什麼窮兇極惡的歹徒我沒見過？”老李彈了彈菸灰，目光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，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感慨。
“可是，兩個五大三粗、揹著案底的在逃慣犯，大清早癱在別人家院子外面的雪窩子裡。看到警察來了，不僅不跑，反而一把死死抱住我的大腿，哭著喊著求我趕緊給他們戴上手銬，趕緊把他們關進大牢……”
老李搖了搖頭，苦笑了一聲：“這簡首是我職業生涯裡見過的最荒誕的一幕。那倆人當時的眼神，那是真把那棟別墅當成十八層地獄了啊。”
吸菸室裡安靜了下來，只有排風扇轉動的聲音。
老李又抽了一口煙，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清晨，在二樓遊樂間衣櫃後面找到那個六歲小男孩的畫面。
“你們當時在樓下搜查，沒看到那孩子。”老李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。
“才六歲啊，比我家那小子還小一歲。一個人在黑漆漆的暗格裡躲了一宿。我用手電筒照進去的時候，他那個小身板抖得跟秋風裡的樹葉一樣。”
老李頓了頓，夾著煙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“可是，就那麼個嚇壞了的娃娃，兩隻小手竟然死死攥著一把塑膠玩具衝鋒槍！槍口就那麼倔強地指著外面。
我把他抱出來的時候才發現，他那兩隻白白嫩嫩的小手上，全是為了拖拽三樓那幾十斤重的防爆鐵鏈，磨出來的血泡啊！有的都磨破流血了！”
小王聽得眼眶發酸，倒吸了一口涼氣：“這孩子……真是個狠人啊。”
“他不是狠，他是拼了命地想守住那個家。”老李把剩下的半截煙按死在菸灰缸裡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“把膠水、麵粉、洗潔精和玻璃彈珠算計到這種地步，硬生生把兩個成年悍匪玩弄在股掌之間。這小子的兵法造詣，老子服了。”
就在這氣氛無比沉重、充滿敬佩的時刻。
吸菸室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。
“老李！小王！別抽了，趕緊過來吃宵夜！”
刑警大劉手裡拎著兩個巨大的塑膠打包袋，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。
他把幾個一次性塑膠打包盒往桌上一扔，大大咧咧地喊道：“剛從對面街角打包的豬肉白菜餡餃子，還熱乎著呢！”
大劉一邊說著，一邊從袋子底下掏出一個透明的小塑膠圓盒。
“老闆今天特別實在，說看咱們值夜班辛苦，專門給調了一盒‘靈魂蘸料’！”
大劉滿臉興奮地捏住那個小圓盒的邊緣，用力一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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