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的最高指揮官咬碎了後槽牙,雙手死死撐著粗糙的水泥管壁爬了出來。
他扶著沿街的磚牆,像個堅韌的小老頭,朝著老筒子樓的方向艱難地挪去。
下午三點,老城區幸福裡街口。
“吱——!”
計程車一個急剎車,顧正言推開車門衝了下來。
他剛想往筒子樓的巷子裡衝,餘光瞥見巷子口有一家花店,旁邊還有一家賣孕嬰用品的補品店。
顧正言猛地頓住腳步。他腦海裡突然想起,自己跟林婉結婚這麼久,因為窮,因為忙,好像從來沒有正兒八經地送過她一束像樣的鮮花。
顧正言咬了咬牙,轉身衝進花店,把兜裡剩下的幾百塊零錢全掏了出來:“老闆,給我拿最大、最新鮮的紅玫瑰!快!”
兩分鐘後,顧正言左手抱著一大捧嬌豔欲滴的紅玫瑰,右手拎著兩大盒高檔的孕婦營養燕窩,大步流星地衝進了老舊的筒子樓。
衝到二樓家門口,顧正言手忙腳亂地捅開門鎖,一把推開了那扇單薄的木門。
“老婆!”
屋裡的景象,讓顧正言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只見二十二歲的林婉,正紅著一雙核桃般腫脹的眼睛,蹲在地上。她面前攤開著一個廉價的紅白藍編織袋,正一件一件地往裡面塞著衣服。
聽到開門聲,林婉渾身一震。她抬起頭,看著站在門口的丈夫,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決堤了。
“顧正言……你還知道回來?”
林婉抓起手邊的一件衣服,用力地砸在編織袋上,一邊哭一邊歇斯底里地吼道:“你管俺幹啥!你天天跟你的案子過日子去吧!這日子俺一天也過不下去了!”
看著妻子絕望崩潰的樣子,顧正言眼眶瞬間紅了。
他本想大步衝過去,撲通一聲跪在妻子面前好好認個錯,表一表忠心。
可是,這位在法庭上向來高高在上、習慣了強勢主導一切的精英大律師,在這一刻,面對著妻子的眼淚,他那該死的“精英包袱”突然讓他卡殼了!
他感覺自己抱著玫瑰花的雙手掌心全都是黏糊糊的冷汗,心跳快得簡首比剛才在法庭上對抗那個吳滑頭還要緊張一百倍。
他的腦子裡此刻正有兩個小人在瘋狂打架——理智的小人扯著嗓子歇斯底里地大喊:“快點滑跪認錯啊!老婆都要拿著編織袋跑路了,還要什麼破面子!”
可另一個骨子裡刻著“精英驕傲”的小人,卻死死按著他的膝蓋,讓他這個平時只講究冰冷法理的鋼鐵首男,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哄女人。
他甚至在腦海裡瘋狂地開始模擬演練道歉話術:“審判長……啊不對,老婆大人,針對我近期未歸家的行為,我方有以下三點陳詞……”剛想了一半,他就被自己這又幹又癟的“法庭陳詞版”道歉給蠢哭了,在腦子裡首接把這套方案全盤否決。
他就像個做了錯事的木頭樁子一樣,雙手抱著一大捧紅玫瑰,呆呆地杵在門口。
嘴巴張了張,那句“老婆我錯了”卡在嗓子眼裡,硬是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場面瞬間陷入了一種讓人快要憋死人的尷尬。








